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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基操

    赵彦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适中,面带儒雅之气,看起来根本不似唯利是图的私盐贩子。

    其实很正常,人家本来就是石桥豪强,自称祖上乃赵光义之後,与朱定、汪宗三、陈贤五之类惯於打打杀杀的亡命之徒本就不是一路人。

    见到邵树义时,他只远远行了一礼,然後便往张洋、朱道存身边凑了。

    「他对你有恶意。」卞元亨不知何时来到邵树义身侧,低声说道。

    邵树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了,转而问道:「东西都清点出来了吗?」

    「钱钞二十余锭,估摸着是在镇江、常州一路抢的。」卞元亨说道:「还找到了银瓶、银盘各两件、银碗六个、金佛像一个,比较值钱,要不要交上去?」

    「武兄弟,我们拼命得来的东西,交给官府作甚?」邵树义还没说话,路过的李辅却停下了脚步,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卞元亨笑了笑,不和他一般计较。李辅这个人对大元朝有刻骨仇恨,他早了解了。

    「没人看到吧?」邵树义问道。

    「有弓手民壮看到了。」

    「无妨,收起来吧。」邵树义说道:「送到崇圣寺存放起来。」

    卞元亨点了点头,招来几名本队夥计,吩咐了下去。

    「走吧,去见见州尹。」邵树义招了招手,让高大枪、卞元亨、铁牛、梁泰四人跟上,径直入城。

    城外有人正在刨坑,准备掩埋屍体,见到邵树义之後,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躬身行礼。

    邵树义朝他们回了一礼。

    入城之时,碰到刚刚审讯完犯人的陈资,又是一番见礼。

    得知邵树义打算离去时,陈资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

    说完,拉着邵树义走远了几步,低声问道:「曹舍,你昨日带来的人里面是否有逃亡军户?」

    「没有。」邵树义说道。

    他没骗人,即便梁泰他们几个,也只是「军户子弟」而已,即军户家庭出身,并非军户。

    「没有最好。」陈资似信非信,道:「纵有也不打紧,只是今後不要让他们随意露面,万一被人认出来,镇戍军过来抓人,总不太好。」

    邵树义缓缓点头。

    「方才赵彦珪面见州尹,问及昨日之事,仔细推演一番後,认为曹舍你的人里面必有军户,盖因所习乃军中战法。州尹、同知颇为惊讶,他们看到淮贼差不多也排了个阵,以为大家都这样呢。」

    「赵彦珪?」邵树义皱了皱眉。

    不过当着陈资的面,他也不好说些什麽,只将这笔帐暗暗记下。

    「说到淮贼,确有数人乃扬州镇南王辖部逃亡军士,遁入滁州之後,与当地贼匪合流,四处作案,十分凶残。」陈资又道:「昨日曹舍应也看出来了,他们比土贼宵小还是多了一点章法的。」

    「排了个似是而非的锋矢阵。」邵树义笑道:「不过确实有点章法,若前面几个贼人身披重甲,持精良器械,说不定就破阵而入了。」

    陈资摇头苦笑。

    一个散府州,朝廷只允许衙门配七副弓,哪可能弄到铁甲?说难听点,有皮甲都违规了,只不过没人追究罢了。

    朝廷左防汉人右防南人,防到最後,官府被防住了,贼匪、盐枭却肆意打制刀斧、枪弓乃至皮甲,让人无话可说一大德七年(1303)之前,巡检司弓手甚至没有官配武器,彼时河南有些地方「(贼)往往悬带弓箭,执把军器,恣行出没为盗,其捕盗官兵犹空手而拒刀剑,无衣甲而御箭镞,彼强我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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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舍。」陈资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行了一礼,道:「今後若遇到什麽麻烦,招呼一声便是。」

    邵树义连忙扶住他,道:「这个世道,左不过你帮我我帮你罢了。」

    陈资连连点头,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邵树义笑而不语。

    澄江巡检司算是江阴城区范围外的第一巡检,然而遭到不讲礼貌的外地帮会两次痛击,有点被打残了的意思,确实需要他的帮助。

    当然,他也需要澄江巡检司的帮助,今後大有合作的机会。

    两人随後又聊了一些别的,便互相告辞离去了。

    邵树义带着铁牛等四人继续往里走,快要来到州尹所住的棚子时,又看到了提控案葛大吉。

    「还没来得及恭喜葛提控高升呢。」邵树义笑着打招呼。

    葛大吉跟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然後说道:「曹舍,你昨日一战成名,打得州尹且喜且忧,喜而复忧。」

    「还有这事?」邵树义不动声色问道。

    葛大吉点了点头,道:「幸好你立刻将贼人首级奉上,复将缴获的器械收集起来,移交给了弓手,才让州尹观感好了一些。」

    邵树义唔了一声,暗道这些当官的真难伺候。

    葛大吉一直在观察邵树义的脸色,见他没什麽不悦後,又道:「方才州尹已经嘱我拟写公文,上报杭州剿匪之事,未曾提及曹舍你————」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拿来我看看。」

    葛大吉既是提控案,公文当然由他来写了,顶多写完後再交给别人润色,找他是没错的。

    果然,葛大吉故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将一张状纸拿了出来。

    邵树义轻轻接过览阅—

    「江阴州申:至正五年八月二十二日,有自两淮流窜悍匪五十人,持刀杖,由秦望山南麓突犯夏城界口,势甚猖獗。

    下官闻讯,亲率弓兵六十名、乡勇二百,据险截击,血战逾时,尽歼其众,夺获步弓、斩马刀、环刀等器械六十七件,无一漏网。除将贼屍枭首示众外,合行申乞照验。

    当职访得,此股剧贼自滁州渡江以来,连劫镇江、常州二路,杀伤官民十余人,诸州县屡捕不获。其入江阴境也,锋锐正炽,号称过江龙」,所过之处,乡民奔溃。

    当职以地方安危所系,不敢怠缓,亟会合本州判官马元崇、同知朱道存、提控案牍葛大吉、兵房司吏何朔等,画策分任,克期剿除。

    判官马元崇,躬冒矢石,亲临前敌,督阵之际为流贼所伤,左肩中刀,血透重衣,犹复裹创大呼,激励士卒,贼势由是披靡。其忠勇奋发,实为全军胆气之所在————当职窃惟,此股剧贼纵横数州,所向无前,而一旦尽歼於江阴境内者,非偶然而致。盖由马元崇之奋不顾身,陈资之临机制胜,朱道存之足食足兵,何朔之料丁料险,葛大吉之通情通变,诸人同心,文武互济,故能收此全功。

    所有获功人员及伤亡士卒,已另册开呈。除将贼级解送查验外,乞照例优加旌擢,以励将来。」

    邵树义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厉害啊!」他赞叹道:「马判官负伤不退,大呼酣战,实乃国之干臣。陈巡检自辰至午,往返驰突,十荡十决,真神将也。便是葛公你,总摄文牍,通传上下,使境内豪右莫不踊跃助战,乡导莫不乐效死力,裨益戎机之大,数十年罕见。写得好,写得好啊,一支生花妙笔,胜过千军万马。」

    葛大吉脸色微微有点不自然,笑道:「官样文章而已,见笑了。」

    「写得蛮好。」邵树义把状文塞回葛大吉怀中,问道:「州尹可在前方?」

    「在的,我领你去。」葛大吉说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

    报捷文书里没提到他邵某人,这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益都剿灭郭火你赤,郑用和也是通过老朋友的书信才知道官府动用了河间盐徒。

    集庆路、太平路请朱陈剿杀过江的淮贼,估计同样不会上报。

    其实无所谓了,他又不想做官,要什麽功劳?

    再者,江阴州上下应不敢不支付他酬劳:默许他在江阴贩私盐、扩张商业版图。

    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啊。

    遐想之间,葛大吉已领着邵树义来到了草棚外,并入内禀报了下来意。

    片刻之後,又出来唤邵树义入内。

    「你要走了?」张洋神色复杂地看向邵树义,问道。

    邵树义行了一礼,道:「贼人已灭,理当归返乡里,悠游田园。」

    「你在石牌山下有田宅的吧?」张洋突然问道。

    「是。」

    「仆婢应还未置办齐全吧?」

    邵树义擡起头,看着张洋,道:「已置办齐全。」

    张洋久久不语。

    邵树义低下头,并不说话。

    张洋忽莞尔一笑,道:「昨日辛苦了。力战有功之士,可造个名册上来,本官别有赏赐。」

    「好。」邵树义沉稳应道。

    「下去吧,好生做事。」张洋挥了挥手,说道。

    邵树义行礼退下。

    直到他背影消失之後,张洋方收回目光。

    朱道存同样惊疑不定地看着邵树义的背影,这不是那天一想到这里,心中蹿起一股无名火。

    这对狗男女!

    张洋没注意到朱道存的脸色,捋了捋胡须後,似是自言自语道:「曹洛手下那些人,或可旌以义士」之号,以彰其家。」

    这都是官府的常规操作了,也是张洋这类官僚们的舒适区。

    当然,他更感兴趣的是曹洛的来历。此子定非江阴人,那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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