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在晨曦中登上了开往彬县的早班长途汽车。
到了彬县,马不停蹄又转乘挤满了人和箩筐的小客车,朝着向阳大队的方向驶去。
离家越近,那份急切感便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小客车上人多眼杂,两人带的大包小包格外显眼。
周围的乘客忍不住搭话,问他们从哪儿来,听说去了京城,更是七嘴八舌地问起京城的见闻。
周志勇归家心切,心情大好,加上本就爱唠,便捡些能说的,比如楼房多高、马路多宽、百货大楼里的稀罕物件儿,一一回答,引得车厢里阵阵惊叹和向往。
车子摇晃着终于到了公社站点。
林风和周志勇提着、大小行李下车,东西实在太多,两人一合计,干脆去相熟的人家借了辆木板车,把东西一股脑儿堆了上去。
周志勇在火车和汽车上颠簸了好几天,本已有些疲乏,可一脚踏上回村的路,竟像打了鸡血一样,推着板车脚步飞快。
林风心里也着急,他看周志勇推得额头冒汗,他快走两步上前:“我来推。”
周志勇想起林风那非人的力气,也没客气,松了手,抹了把汗,跟在旁边快步走。
没想到林风接手后,推着堆满重物的板车,竟走得比刚才周志勇空手还快。
林风走了几步,回头见周志勇气喘吁吁地小跑跟着,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你也上来。”
“啊?”周志勇一愣,看看板车上堆得老高的行李,又指指自己,“我?上车?别闹了妹夫,我这两百来斤……”
“别墨迹。”林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想不想早点到家?你不想早点见到你媳妇儿?”
“你不想你媳妇儿,我还想我媳妇儿呢。”
周志勇二话不说,爬上板车,在行李堆里找了个空隙刚坐稳。
下一秒,林风双臂肌肉微微贲张,腰腿发力,那辆满载的板车仿佛瞬间被注入了强劲的动力,“呼”地一下向前冲去!
周志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惯性让他猛地后仰,紧接着,冷冽的寒风便如同刀子般劈头盖脸地刮来,吹得他睁不开眼,呼吸都窒了一下。
两边的田地、树木、远处的山影,全都飞速倒退,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卧……槽……”周志勇被灌了满嘴冷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连忙死死抓住身边捆行李的绳子,把脸埋进衣领里,心跳得跟擂鼓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志勇觉得自己快要被颠散架的时候,风势明显小了,板车速度也缓了下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村口那棵标志性的老榆树。
靠山村,到了!
周志勇顾不得腿脚发麻,连滚带爬地跳下车,甩开膀子,朝着自家方向没命地狂奔而去,把林风的叫喊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刚想提醒他头发被狂风吹得根根直立、活像只炸毛刺猬的林风:“……”
算了,随他去吧。
村里正有零星的村民在活动,忽然看见一个头发冲天、衣衫凌乱、面目模糊的“东西”张牙舞爪、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嗷嗷”声,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村道。
都吓了一跳,纷纷躲闪。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归家心切。
他停好板车,走到路边一个水洼边,借着倒影,仔细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出门在外这么久,风尘仆仆是难免,但见媳妇儿,总得有个相对体面的样子。
他可是有偶像包袱的人,绝不能在雪梅心里留下个狼狈不堪的印象。
收拾妥当,他这才重新推起板车,不紧不慢地往村里走。
刚进村没多久,就有眼尖的村民认出了他。
“哎哟!这不是林知青嘛!回来啦?”
“林知青!京城啥样啊?是不是满街都是小汽车?”
“林知青,去一趟京城,咋更俊了?”
“这一大车东西,都是京城捎回来的?可真不少!”
“林知青啊,刚才有个……有个不知道啥玩意儿嗖一下跑过去了,吓人一跳,你看见没?”
林风笑着跟乡亲们打招呼,听到最后这个问题,他无奈地笑了笑:“看见了,是周志勇。”
“志勇?志勇回来啦?!”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喜,“这小子,可算知道回家了!”
“怪不得跑那么快,是想媳妇儿想疯了吧!哈哈!”
面对大家七嘴八舌的热情问候和好奇,林风心里暖烘烘的,但也实在惦记着家里。
他抱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各位叔伯婶子,对不住,我先回家看看我媳妇儿,等安顿好了,咱再好好唠!”
“哟!这就等不及啦?”一个爽利的大婶打趣道,“快去吧快去吧,别让雪梅等急了!”
“就是,小别胜新婚嘛!”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自动让开了路。
林风脸上微热,推着车正要加快脚步,忽然,一个高挑身影,从旁边的小道里猛地冲了出来,直直撞进他怀里!
林风下意识地张开手臂稳稳接住,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怀里的人儿微微发抖,双臂用尽了力气般死死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在他胸前,一声不吭,只有轻微的哽咽传来。
是雪梅。
林风心头一颤,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婶子们更加响亮的嬉笑和打趣,用力地回抱住她。
抱了许久,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雪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臂,微微退开一点,仰着脸,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林风这时才仔细看清她的模样——比年前离开时,似乎更……明艳动人了。
身上穿着他特意在年前置办的那件深棕色呢子大衣,衬得身段挺秀;颈间围着那条正红色的羊毛围巾,映得她脸颊白皙。
身形似乎丰润了些许,该饱满的地方曲线越发明显,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好好滋养后焕发出的生机。
看来这段日子,营养跟上了,人也养回来了。
周雪梅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又见旁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婶子们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他俩,更是羞得不行,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声音带着嗔怪:“傻样儿,你瞅啥呢!”
林风回过神,也没压低声音,坦坦荡荡地回答:“瞅我媳妇儿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