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孙女软软提出的请求,顾东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而一旁的妈妈苏晚晴,刚刚还因为丈夫的不告而别而心神不宁,
此刻听到女儿竟然也想跟着去那个听起来就无比凶险的地方,
情绪瞬间就绷不住了,她想也不想,直接当场拒绝。
“不行!”苏晚晴的声音都变了调,她快步走过来,
一把将软软从沙发上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一样。
“爸,绝对不行!这任务既然像软软说得那么危险,她就更加不能去了!她才多大啊?”
苏晚晴抱着女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扭头看着顾东海,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哀求:
“爸,您可以立刻向上级汇报情况,提醒顾城和他的队员们小心,这很重要。
但是软软......软软绝对不能去!
您也知道我们一家人经历了多少波折才找回她,这安稳的好日子才刚刚过了几天啊,我不能再让她去冒任何一丁点的风险了!”
她一边说,一边收紧了抱着女儿的胳膊,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她是个孩子,不是军人,更不是什么救世主!
她是我的命啊,爸!
我不能没有她,也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了。”
这些天,她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
听女儿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
晚上给她讲睡前故事,看着她恬静可爱的睡颜。
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真实得就像梦一样,
她生怕一不小心,
这个梦就碎了。
现在,这个梦似乎又摇摇欲坠起来。
顾东海看着儿媳妇几近崩溃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刺痛。
他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宝贝孙女。
让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去面对那些连天雷都劈不死的邪魔外道,
这简直比让他自己上战场还要让他煎熬。
除了这份担忧,顾东海还有更深层次的顾虑。
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下达命令的人,层级实在是太高了,
那都是在电视新闻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整个行动队的组建,每一个队员的选拔,都是经过了最严格的审查和决议。
这不是他一个警备司令员能随便插手,更别说往里面硬塞一个五岁的小孩子了。
这不叫申请,这叫胡闹。
但是,看着怀里孙女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顾东海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了解自己的孙女,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也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儿媳妇的后背以示安抚,
然后蹲下身子,让自己能平视着软软。
这个戎马一生的老人,此刻放下了所有的威严和身份,只是一个担心着儿子和孙女的普通爷爷。
他看着软软,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软软,爷爷什么事都和你商量,也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但是,你也不能瞒着爷爷,你要老老实实地告诉爷爷,如果你真的跟着去了,你自己,会不会有非常大的危险?”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紧张,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关系到他是否能下定最后的决心。
软软感受到了爷爷眼神里的沉重,也看到了妈妈泛红的眼眶。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空口白话的保证,无法让家人真正安心。
于是,她轻轻地从妈妈怀里挣脱出来,踮起脚尖,从自己挂在沙发上的小黄鸭书包里,
掏出了那六枚已经有些磨得发亮的古旧铜钱。
她走到客厅中央那块干净的地板上,小小的身子盘腿坐下,
将六枚铜钱合在肉乎乎的小手掌心里,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那认真的小模样,神圣得让人不忍打扰。
“哗啦——”
几秒钟后,她将铜钱往地上一撒。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东海和苏晚晴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地板上的卦象。
软软的小眉头微微皱起,盯着卦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诚实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对爷爷说:
“爷爷,软软不瞒你。卦象上说,软软这次去,会......会有危险的。”
听到这话,苏晚晴的心又猛地揪紧了。
但软软紧接着又说:
“但是,软软可以做到尽可能的避开这些危险,就像上次一样!
更重要的是,软软可以带着爸爸和兵王叔叔们,一起避开更大的危险!”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再次将铜钱收拢在手心,
这一次,她心里默念的是爸爸顾城的名字和此次的任务。
“哗啦——”
铜钱再次落下。
这一次,软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小手,将那六枚铜钱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捧着,
然后摊开手掌,将铜钱摆在了爷爷的面前。
“爷爷您看,”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和颤抖,
“如果没有软软去,爸爸的卦象,是......是大凶。”
她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眼眶红红的,
她哽咽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四个字:
“卦象上说,没有软软,爸爸他们......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
这四个字就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东海和苏晚晴的心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陡然凝固起来,安静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原本还在激烈反对的苏晚晴,刚刚张开准备继续劝说的嘴巴,
就那么僵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十死无生”这四个字在疯狂地回响。
一边是女儿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另一边是丈夫和整个小队的“十死无生”。
这个选择题,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