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仓库区,
月光惨白,
四下里一片死寂。
王建国将自行车悄悄停在远处,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已经有些年头的五四式手枪,
紧紧握在掌心,手心里全是汗。
他警惕性十足,借助着断壁残垣的掩护,压低身子,
一双锐利的眼睛四处搜寻着报案人口中那个可疑的嫌犯。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团浓重的阴影里,
那个魂帮的恶魔,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这个信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他竟然真的这么轻而易举地等来了自己想要抓的那个人!
就是这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本来还以为,要找到这个人,得在县城里大费周章地折腾一番呢。
“感谢伟大的邪神!”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在心底疯狂地呐喊。
他觉得,这一定是邪神感受到了自己那份为兄弟复仇的虔诚,
才会降下如此恩赐。
在阴影中,这个信徒双膝跪地,双手交叉在胸前,
用一种诡异的姿态,
无声地朝着某个方向进行了一段简短而狂热的祷告。
祷告仪式结束,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的情感,
只剩下野兽般的残忍和嗜血。
他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阴影中猛地窜出,
以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飞速扑向还在小心翼翼搜寻的王建国!
其实,自从上次亲眼见过那五个刀枪不入的恶徒之后,
王建国以及所有民警都被上级严厉告知:
绝对不准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唯一要做的就是及时上报,等待专业的武警和特警前来狙杀,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王建国也自知自己的实力,跟这群怪物比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因此他已经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在搜寻时非常注意利用地形隐蔽自己的身影。
但是,没用。
这一切都架不住这个魂帮信徒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他就是冲着王建国来的。
所以,不管王建国再怎么躲藏,再怎么警惕,
也绝不可能逃得过这个专门为他布下的陷阱。
至于结果,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在对方扑出来的那一瞬间,王建国凭借着多年警察的本能反应,
已经第一时间转身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刺耳。
然而,子弹打在对方身上,
只迸出了一点火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就像打在了钢板上。
王建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拼尽全身力气疯狂逃窜躲闪。
但他一个普通人的速度,在这群邪神信徒面前,
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仅仅不到三分钟,甚至可能更快。
在一声沉闷的巨响后,王建国被那个信徒像丢麻袋一样,
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接着又被拎起来,
再次砸下。
如此沉重的创伤让他的意识迅速模糊,最终眼前一黑,
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个信徒并没有当场将王建国撕碎来为兄弟报仇。
他要的,是当着无为的面,慢慢地折磨,
他要让那个老道士也尝尝眼睁睁看着他之前救下来的人,
再次当着他的面被虐杀的滋味。
因此,他下手十分有分寸,
避开了王建国的要害,只是将他打晕。
确认王建国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后,他一把将昏迷的王建国像扛一袋粮食一样甩在自己肩上,
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无为所在的荒原区域,
迈开双腿,疯狂地狂奔而去。
他要在无为面前,亲手撕烂王建国,
为自己的兄弟报仇雪恨。
他要让那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将无为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在县城西边那片死寂的废弃仓库区,
王建国奋力反抗时开的那一枪,枪声清脆又刺耳,
周围几条巷子里的住户都听得真真切切。
紧接着,那沉闷的击打声,以及王建国被重创时压抑不住的痛苦哀嚎,
也一并传到了附近人们的耳朵里。
只是,那个年代的老百姓,大多淳朴也胆小。
人们害怕了,
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再加上这段时间疯传吃人的魔鬼出没,
宣传队的人们更是一次次地提醒所有人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因此一时间,家家户户非但没人敢出门查看,
反而把自家的门窗关得更紧了,
有的甚至还用柜子、桌子抵住了门。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又是枪响又是打斗哀嚎的,
黑灯瞎火的,谁也不敢轻易出门去看热闹,
万一惹火上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过多久,后面同样接到报案但是却姗姗来迟的其他警察,
开着警车,拉着“呜哇呜哇”的警报声从这片区域呼啸而过。
那刺耳的警报声,让躲在屋里的居民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肯定是警察在抓捕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那自己就更不能出去添乱了。
而那些后续赶来的警察,到达报案现场的时候,
王建国早就被那个魂帮信徒扛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现场空无一人,只剩下几滴在夜幕中根本不明显的血迹和一枚弹壳。
由于天黑,再加上王建国失踪的时间太短,那时候又没有手机能随时联系。
所里的民警根本不知道王建国已经来过的事情。
所以巡查的民警简单查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便以为是报案人看错了,
或者是嫌犯听到警笛声提前跑了,
也就没太当回事,开车回去了。
就在这一个又一个的阴差阳错之间,
时间被白白地浪费了。
就这样,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
当外面的动静彻底平息,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之后,
才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壮着胆子,
悄悄地出门去王建国被抓走的地方查看。
这时,其中一个年轻人,眼尖地发现了在路边的尘土里,
静静地躺着一把黑黝黝的手枪。
他认得,这是警察用的枪。
这下事情可就大了!
他们不敢耽搁,连忙捡起手枪,
再次跑到派出所去上交。
这么一耽误,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看到这把枪,心里咯噔一下。
经过仔细辨认,枪托上的编号清清楚楚——这确实是所长王建国的配枪!
再结合报案群众反馈听到了枪声和男人哀嚎声,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出大事了!.
......
一个几乎可以肯定的可怕念头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不出意外,王所长被坏人抓走了!
一时间,整个东风县派出所炸开了锅。
所有值班、备勤的警察,以及闻讯赶来的县武警支队官兵,纷纷出动,
对县城西边展开了天罗地网般的搜索。
但是,已经晚了太久太久了。
那个魂帮信徒早已带着王建国远去,现场除了那把枪和一点点痕迹,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年代,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监控摄像头,
想要追踪一个人的去向,简直是大海捞针。
他们更无从得知,王所长到底遭遇了什么级别的危险。
在搜索无果的绝望之下,一个年轻的民警满头大汗,
被派来执行最艰难的任务——去王所长家,
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因为什么事,自己回家了。
这虽然是自欺欺人,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于是,便有了之前那急促的敲门声。
当宋晓丽打开门,看到自家丈夫手底下的小李那张慌乱万分、毫无血色的脸时,
她的心猛地一抽。
作为一名警嫂,她对这种表情太熟悉了,
这是她一辈子最害怕看到的表情。
当她告诉丈夫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年轻民警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时,
宋晓丽的心,也跟着死了。
“小李,”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跟我说实话,建国......是不是出事了?”
在她的逼问下,那个快要急哭的年轻警察,
最终还是哽咽着,
把所有的事情都如实地说了出来。
“......嫂子,我们在现场......找到了王所的枪......
我们......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
这一刻,宛如晴天霹雳。
那个前一秒还在幸福地憧憬着和丈夫再生一个可爱宝宝的宋晓丽,
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一股急火猛地冲上心头,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身子一软,
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一下子昏死过去。
“婶婶!”
刚刚脱了小外套,正准备上床睡觉的软软,
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对,连忙蹬蹬蹬地跑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婶婶倒在了地上,
那个警察叔叔正手忙脚乱地想去扶。
软软小脸煞白,但没有哭。
她立刻冲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跪在宋晓丽身边。
虽然她只有六岁,但那些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医道传承,让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小手快速而准确地在宋晓丽的人中、虎口几个穴位上用力掐按。
不过几秒钟,原本昏迷不醒的宋晓丽便悠悠转醒。
也就在这时,软软才从那个年轻警察和婶婶断断续续的对话中,
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对她那么好、那么好的王叔叔,出事了!
被坏人抓走了!
软软顿时紧张了起来。
不过,虽然她只是一个萌娃,
但经历过那么多远超同龄人的挫折和苦难,早已让这个小萌娃拥有了一颗远比外表坚韧的心。
在这一刻,
她甚至比已经方寸大乱的宋晓丽更加冷静。
“婶婶......婶婶你别急......”
她连忙用自己温热的小身子紧紧挨着正失魂落魄的宋晓丽,
用小奶音轻声安慰她。
可是,宋晓丽的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建国......我的建国......”
软软看着心疼极了。
她伸出小手,笨拙却温柔地去擦拭婶婶脸上的泪水,
小眉头紧紧地皱着。
那双乌黑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大眼睛,
无比郑重地看着婶婶的眼睛。
然后,她用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清晰而坚定的语气,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婶婶,你听我说。”
“有软软在,王叔叔就不会有事。”
“不管是谁欺负王叔叔,带走王叔叔,”
“软软都能向你保证,一定能把王叔叔,平平安安地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