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学义下班回家的时候,正好遇到社区的领导在做动员。
1961年1月的时候,中央开会决定对国民经济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
所以最近中央一直在开会,更是进行了空前绝后的七千人大会。
而在这个会议上,领导人们决定了很多的事情,社区里之所以在开会,就是为了动员大量的城镇人口下乡,以减少粮食的销量和粮食的征购量,顺便增加农村的劳动力。
这时候的职工是十分香饽饽的,但是没有职工的人,城镇人口自然也要随着动员跟着下乡。
所以刘学义回去的时候,那些家里的年轻小子们没有工作的,都基本上愁云惨淡,只有极个别家里的人都有工作,还能够安稳的坐住。
最近粮食紧张,所以为了减少大量的吃商品粮的人数,所以那些城镇人口自然而然的就会下乡。
也因为这个原因,那些能走动起来的就走动起来。
刘学义家门口,一时间竟是门庭若市。
大家都知道刘学义在机械厂里工作,那些远的近的邻居,他们倒也不是说求刘学义办什么事,只是拿点东西上刘学义这来,看看能不能探点什么口风。
但刘学义一贯的人设就是圆滑,他虽然笑眯眯的,但是很多事情却从未轻易开口。
一时半会的,那些人竟在他这里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只是刘学义将那些人送走之后,已经是晚上了。
刘学义的表情不禁露出了几分不耐烦,他原本打算回家拿点东西,就去城郊外的房子去找赵淑兰他们母子,结果被这些人一时间缠住了手脚。
因为都在一个社区,刘学义倒也不会直接表现的不耐烦或者怎么样。
毕竟做领导的,在群众里必须要有口碑的。
刘学义是那种心里无论怎么想,但在做事上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的马脚。
所以对于那些社区里的人过来拜访的,但凡是刘学义能够给提意见的,他都会提一提,能指点的也会指点。
但真想让刘学义办事的,那是半点不可能。
刘学义将最后那些人送走之后,就开始盘算着之前肖汉成许诺的服装厂的那几个名额。
刘学义并没打算将这些名额给自己认识的人,一来肖成汉这人不咋地,二来他后期还要盘算着让肖成汉顶自己的事,自然就不会给自己留下这种隐患。
但即便是这样,那些原本心里就有打算的人,来刘学义这边聊了聊之后,心里倒是开阔了几分。
就算有些人的家里条件不好,对于下乡一事有些排斥,但经过刘学义做的思想工作之后,他们倒也能够积极应对。
不应对能怎么办?
现在政策都下来了,总不能在家里吃商品粮。
现在商品粮是定量的,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量,家里多一个闲散人员,其他的人就要饿肚子。
这长年累月的下来,在岗职工手里的活做不好,到时候保不住手里的活,连带着一个家庭都过不下去了。
刘学义向来不喜欢跟主流唱反调,他的苦口婆心被很多人接受,甚至那些人言谈之间还会引用刘学义说过的话。
社区的领导们听说了之后,对刘学义的观感越发的好。
刘学义这人对社区的事情格外的上心,在这种思想工作上也帮着他们做群众的活,所以社区的几个领导商量了之后,竟然又给机械厂寄去了表彰信。
当然,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四九城的风总是吹得更快,那些人也动员得更快。
当天晚上,刘学义的院子里来来回回不少人。
纪珍丽也因为孙子的事情格外的焦躁。
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最终还是一咬牙,带着纪言带着东西去找了刘学义。
此刻刘学义刚洗漱好,略带疲惫地躺到了床上,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沉了几分。
结果刘学义打开门就看到纪珍丽带着纪言,抱着个小箱子。
刘学义见状,急忙将二人请了进来,倒是没有了先前眉宇间的戾气。
刚才开门的时候还在想,不知道哪个傻逼大晚上的这个点还来敲自己的门。
安静的房间里,昏黄的灯光。
纪珍丽那张有些疲惫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哀求。
她将那箱子放在了桌子上,轻轻的打开。
即使灯光灰暗,那金闪闪的小金块就这样落在了一起,沉甸甸的落在了众人的眼中。
纪言看到那箱子里的东西,一下子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家竟然有这种宝贝。再怎么说,这可是黄金呀!
但是纪言在来之前就得了纪珍丽的话,自然是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向刘学义。
刘学义看到那一箱子的黄金时,心里微微愣了一下,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学义:“婶子,您这是做什么?”
纪珍丽:“学义,今天社区的领导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也就纪言这一个宝贝孙子,也就他一个亲人了。
要是真的让他去乡下,那我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所以,算婶子求求你,你看用这些东西能不能给纪言换个稳妥的工作做着。
偏一点的地方也没事,最好不要知道我们祖孙二人的底细,这城里的风波是越来越大,现在能供应的粮食也越来越少,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婶子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这段时间也一直照顾着我们,可是今天社区领导说的那些话,让我心里很是焦虑。”
纪珍丽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拉着纪言的手,让他给刘学义跪下。
纪言跪得猝不及防,刘学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想要拉纪言,但纪言却有些执拗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刘学义看他们祖孙二人这样,倒是难得动容了几分。
他知道几年后的情况,所以就算给纪言安排了工作,以纪珍丽和纪言的情况,他也保不住。
想到这里,刘学义莫名地想起了纪珍丽的那个房子,房子虽小,但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四九城内的房子。
所以刘学义斟酌了一下,起身看向了窗口和门口的位置,检查了一番,见院子里人各自睡去,确定没有人听墙角,他才小声地走到了纪珍丽祖孙的面前。
纪言依旧执拗地跪着,刘学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也没去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