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池静静地听着,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口。
“机会,不是来了吗?”
他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朝廷如今广开言路,推行科举,不正是为了给天下寒门一个机会吗?”
韩信和萧何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才千里迢迢来到咸阳的。
韩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疑虑。
“说是给寒门机会,可这考什么,怎么考,最后谁能中,还不是那些当官的一句话?”
“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萧何也跟着附和:“是啊,我跟韩信都商量好了,这次就来试一试。”
“若是考不中,我俩就卷铺盖回乡,开个私塾,当个教书先生,也算是有个营生了。”
李斯皱着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始皇帝则是目光深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子池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还没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子池拿起一只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大父常说,天底下最蠢的事,就是还没开始就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门就在那里,开着一条缝。”
“你们连脑袋都不愿意探进去瞅一眼。”
“就嚷嚷着说‘这门槛太高了,我进不去’,这算什么道理?”
“考不过,大不了就回家当教书先生呗,反正你们本来也这么打算的,又没什么损失。”
“可万一呢?”
子池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韩信和萧何。
“万一就考中了呢?”
“那你们的人生,不就彻底不一样了吗?”
一番话,说得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粗糙。
但就是这番话,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韩信和萧何心中的迷雾!
两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手中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还没试,怎么就知道不行?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原点。
可万一成功了呢?
他们一直纠结于失败的后果,却忘了去想成功的可能!
一瞬间,两人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郁气,都消散了大半。
不只是他们,就连始皇帝和李斯,都用一种极为震惊的眼神看着子池。
这番话,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口中说出,实在是太震撼了。
始皇帝的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李斯的眼中,则是无法掩饰的惊叹和敬佩。
酒肆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韩信才回过神来,他站起身,对着子池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多谢小公子点醒!”
萧何也连忙起身行礼,神情激动。
子池被他们这大礼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快坐下吃菜,吃菜!菜都要凉了!”
韩信坐下后,看着子池,好奇地问道:“敢问小公子,你……也是来咸阳参加科举的吗?”
子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我这样子,像吗?我还太小啦,字都没认全呢!”
始皇帝哈哈大笑,摸了摸子池的头,满脸慈爱地说道。
“我这孙儿,就喜欢看书,整天抱着竹简不放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韩信和萧何,心中感慨万千。
他推行科举,本意就是为了打破世家大族对官位的垄断,从民间选拔真正的人才。
今日见了韩信和萧何。
这两个带着浓浓市井气息,却又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天下,果然是藏龙卧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萧何喝得脸颊微红,他端起酒杯,对着韩信,满脸歉意地说道。
“韩信,兄弟我对不住你。”
“若不是为了陪我来考这劳什子的科举,以你的本事,早就该去投军了。”
“凭你的武艺和兵法,现在说不定都当上百将了!何至于在此与我一同挨饿!”
子池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始皇帝和李斯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韩信。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青年,竟然还精通武艺?
韩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我志同道合,才是真正的朋友。”
“再说了,这咸阳城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我若不跟着你,万一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至于投军……”
韩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大丈夫何患无用武之地?科举,同样是机会。”
“若能入朝,从更高处着眼,或许比在军中当一个百将,更能施展我的抱负!”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与豪情。
萧何听得热血沸腾,眼眶都有些红了。
“好!说得好!韩信,有你这个兄弟,是我萧何三生有幸!”
子池在一旁听着,心里乐开了花。
这两个人,彻底被自己忽悠……啊不,是点醒了!
他转过头,看向始皇帝,眨了眨眼,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问道。
“大父,我前几天看邸报,好像说……我们大秦又要出征了?这次是去打东胡?”
“这要是真的,那军中的将士们,可又有大好的立功机会了!”
始皇帝闻言,立刻就明白了孙儿的意图。
他放下酒杯,配合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愁绪”。
“是啊,东胡屡屡犯我边境,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大秦无人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韩信,意有所指地说道。
“只可惜,有些有本事的人,却不愿意去军中建功立业,反倒要来挤这科举的独木桥。”
始皇帝心中明镜似的。
这小家伙,分明是看上了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尤其是这个叫韩信的。
先是用话术激起他们的斗志,现在又抛出军功的机会来试探。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果然,韩信和萧何听到这个消息,都是大吃一惊。
“什么?又要出征?”
萧何的酒意都醒了大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始皇帝和子池。
“老先生,这消息……可靠吗?”
“我大秦刚刚北击匈奴,收复河套,正是国库空虚,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啊!”
“怎么可能在半个月之内,再次发动如此大规模的国战?”
韩信也皱起了眉头,他从兵法的角度分析道。
“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匈奴之战刚歇,士卒疲惫,粮草辎重皆需重新筹备,此时攻打东胡,绝非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