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他们四人结伴去往水之国,在御风舟上南风踏雪和北庭望月二人并肩站在舟头处。
两人都未说话,但似乎都想表达什么。
南宫踏雪在看舟下的风景,只觉得四周隐隐有股桂花香萦绕在她身边。
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沾染的,但今日她身上带的是海棠香包,又何来的桂花香呢?
她很好奇,这气息让南宫踏雪感到熟悉。
北庭望月见她一直在看风景,便走向舟内去找冬墨凝了。
在他走后南宫踏雪便闻不到桂花香了,她明白是北庭望月身上的气味。
她才发觉了一个问题,不过她并不打算去找他。也默默回房间了,这一路四人都有心事,而水之国也快到了。
现在正值1 2月份,水之国的领空已经开始飘雪了,细雪似揉碎的云母屑,轻飘飘缀在眉骨,发梢,落地即融。
在南宫踏雪的衣角洇开一点微凉的湿意,她身着云锦填棉袄,站在舟前方。
她看着漫天飞雪,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南宫踏雪伸出纤纤玉指,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手心,痒痒的。
但转瞬即逝,便融化在手中,她握了握手,缩了回去。
这银装素裹的水之国真是别有一番风景,南宫踏雪有些看呆了般不动。
只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鞋底在粘雪的木板上碾过,像指尖捻碎一把白糖。
这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南宫踏雪的心,她只觉肩上一沉。
一件宽大的龙纹狐毛裘披在她的身上,从身后伸出一双细长而有力的手为她系上结。
“天冷了,别冻着,往年过十几日会更冷的,我让小凝去给小贝送衣服了。”北庭望月的声音温和有力,也表达了他只是出于好意送衣服。
“谢谢,你也一样,不可因常年居住在这儿,而不添衣。”南宫踏雪看向他。
“好。”见她语气并无其他,北庭望月站到她身边看向远处。
“明日便可到有品城,你阿姐被安排在剡德宫中,我会带你去见她。”北庭望月目光并未倾斜,语气如常。
“我明白了,阿眠我想明天和我阿姐好好谈谈。”她侧脸看向他,说出了这句话,北庭望月点了点头。
“我来安排即可,你们姐妹俩是要好好聊聊。”北庭望月会意。
这段话随着最后一个字结束,而时间也转瞬飞逝。
有品城为水之国地域的龙首处,其余副城为龙身,龙爪,龙尾等地。
而水之国的整张俯视图便是一条巨大的龙,盘在这无尽的汪洋中。
他们4人走在街上,四周百姓都在为过冬采买粮食,衣物等。
小贩在街边叫卖,随着微雪,刚出锅的饺子融化了那细小的雪花。
“阿雪,快看这有品城下雪了还这么热闹,真有意思。”贝眠棠常年在水底,温度都很低,不怕冷,但雪几乎见不着。
“小棠棠,这么兴奋啊,水之国每年都有雪,现在还没有到时候。”
“过一个月雪会更大的,到时候可更有趣。”冬墨凝凑近贝眠棠的耳边,呼出一口热气,吹得她耳朵痒痒的,缩了缩脖子。
“别闹了,我们这段时间在有品城,等下雪时,我们一起去玩雪怎么样?”贝眠棠用手摸了摸耳朵,向他们提议。
“我没意见,你们二位呢?”冬墨凝和贝眠棠两个人一起转头,看着身后并肩同行的北庭望月和南宫踏雪。
“可以,我到时带你们去珍珠誓涯看雪景。”北庭望月道。
“我……我们一起去看看也好。”南宫踏雪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
“好耶!”贝眠棠高兴地轻跳了一下,双手在胸前挥动,随着她的动作,头顶的两颗雪绒球晃动了一下,很是俏皮可爱。
看着贝眠棠可爱的样子,南宫踏雪面色轻松了不少,心情也好了很多。
决定好后由冬墨凝带贝眠棠回去了,而北庭望月则带南宫踏雪进宫见南宫云缈,4人分开向两头走去。
南,北二人一路上并未说话,气氛有些冷清而安静。
“太子殿下。”宫门口的守卫向北庭望月行礼,并未阻拦二人。
一路上许多宫女,侍卫走过,行礼后各自回岗位,他们早已得到了消息。
前火之国公主随太子进宫看望那位未来的太子妃。
这些视线醒目而刺眼,南宫踏雪低着头,感受着四周的审视,她如芒在背,身侧双手不自觉的捏紧了。
寒风伴雪吹在她身后,乌发向前飘舞,此时的她单薄而零落。
忽然她身后的风似乎被挡住了,那原本吹在南宫踏雪身上的风,换成了温暖而安心的披风。
北庭望月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为她戴上了披风的帽子,为她挡去风雪和目光。
就这么默默做好这一切,走到她身后挡住她的身形。
南宫踏雪只觉得身上,心上都暖了起来,听着身后沉稳的脚步声,她不知觉松了手,嘴角微微上扬,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在一段路后,北庭望月在身后指引,到了南宫云缈所在的剡德宫中的青凤殿。
他们二人站在殿门外,南宫踏雪站在那,手不自觉握紧,在经历那件事后,她还没做好准备见亲人。
南宫踏雪的嘴抿成一条线,沉默了一息的时间,但她的脑中却一片空白,北庭望月在她身边看到了她的内心纠结。
“我帮你敲门吧,顺便让其他人给你们姐妹俩腾出个房间。”
北庭望月主动去帮她安排好一切,为她解决她所害怕,担忧的事。
“咚咚咚。”他纤长的手指叩响了房门,也叩醒了南宫踏雪的心。
“太子殿下。”殿内的侍女打开了房门,二人走了进去。
“阿雪。”一道激动的女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倩影向南宫踏雪奔来,听脚步便知那人的激动。
来者正是南宫云缈,她身着青色棉锦袍,一头青绿秀发随着跑动而有些凌乱。
她眼睛红红的,快速向前抱住南宫踏雪。
“阿雪,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南宫云缈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就像归巢的鸟儿一样,找到了家人。
“阿姐,我在这儿,我在。”南宫踏雪也紧抱她,感受她身上的温度。
北庭望月默默让房内的人退下,“咔哒”一声门关了,他退出房外,手上阵法打在门上,设下隔音结界之后,站在外面像门神一样。
“阿雪,你回去见到有人还活着吗?”南宫云缈眼中的期待刺的南宫踏雪心疼,不知如何开口回答。
“没……没有,都……不在了。”她偏开头,声音颤抖。
“没……事,你没事便好,舅舅,舅母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但至少你还在,没事的,没事的。”南宫云缈呜咽声,听得让人心碎。
她向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彻底控制不住,大哭出声。
南宫云缈在带国人逃时没哭,被抓时没哭,见到南宫踏雪也在隐忍。
但此刻,听到没有国人,友人,亲人存在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呜呜呜,母亲,舅父,舅母,对不起,我这么没用。”南宫云缈情绪有些崩溃,已经经历过的南宫踏雪走上前拥住她,抱住她。
“不,不是你的错,我去学了那么多功法,阵法,却没办法救下火之国的子民们,也没办法救下父王母后和缈笙姑母。”
“我才是最没用的人,但我们不能这么消沉下去。这一切的原凶我一定会找出来,他们犯下的恶行我也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南宫踏雪说这句话时眼中的狠厉之色让南宫云缈愣了一下。
“阿雪,我们确实得给逝去的人一个交代,但我不希望你被这份仇恨压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阿姐会和你一起努力,去完成复仇,如若不成也希望阿雪能安稳度过一生。”南宫云缈看着她说。
这一瞬南宫踏雪仿佛看到了南宫芒和凤彩璃当时的样子。
“我明白,此仇我只找做了此事的人,不会牵连到别人的,无辜之人我不会把这份仇恨迁怒于他们。”她语气清明,眼神也坚定。
“好,只找做错事之人,完成应尽之事,报应报之仇。”南宫云缈也点头,看向她,擦干了泪。
她们二人聊了很久,雪也一直在下,水之国的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