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林耀忠和叶纯,老宅的气氛越发压抑。
当然,心里难受的只有林建业和张翠娥,林耀祖几个人早就巴不得林耀忠被扫地出门。现在他摊牌了,并且没带走家里的一分钱财产,对于林耀祖几兄弟而言,这反倒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们顾及父母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出太过喜悦。
唯独林耀东跟没心没肺似的,拿起桌上的鸡蛋糕、蜜三刀等老式零食,一边吃还不忘分给林欣和林小玲几个小朋友。
林建业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沉默许久后,长长叹出一口浊气:“都说读书能明事理,怎么咱家砸锅卖铁供出来的中专生,反倒成了个忘本的白眼狼?”
张翠娥不出声,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这场面,林耀东上一世曾听林雯慧提起过。
可那时比现在惨多了——家里不仅日子紧巴,还为了给林耀忠在城里买房欠下一屁股债。
相比之下,如今这样,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将冰冷的白眼狼儿子换成了温暖的欠条。
“爹、娘,还伤心啥呀?是觉得三千块把老四卖便宜了?”林耀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轻笑道:“眼下就这行情,猪肉才一块多一斤,林耀忠这都快合三十一斤了,还有啥不知足的?”
“老三,你少说两句。”
林耀祖在一旁低声提醒。
“没事,大哥,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相信咱爹娘都能想得开。”林耀东摇摇头,接着往下说,“林耀忠什么揍性,爹娘不比咱们清楚?林耀忠能走到今天这步,我一点儿不觉得意外。”
“老三,话不能这么说,老四小的时候……还是挺听话的。”
张翠娥喃喃着,声音很低。
“娘,我平时说您偏心,您可能还不乐意。但现在您想想,可就因为他是老幺,从小好吃的都紧着他先挑,他剩下了才轮到我们。家里供不起那么多孩子上学,你们宁愿让我们全都辍学,也要紧着他一个人念。这么惯着他,他自然觉得自个儿最特殊,高我们一等。”
“在家的时候,也只许他看不起我们,不准我们说他的不是。犯了错总拿‘他还小’来搪塞,可比他小的雯慧,小时候犯了错,可没少挨揍。”
林耀东把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桩桩一件件地摊开。
他知道这些话会让爹娘难受,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快点从这场“失去”里走出来。
一时间,不仅是张翠娥和林建业,就连林耀祖等人都沉默了。
“我说这些,不是在抱怨什么,也不是怪你们偏心。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多说也改变不了现状。”林耀东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道:“大过年的,咱们得往好处想——老四这一走,对家里说不定是件好事。”
“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大过年的跟我们断绝了关系,跑去给别人当上门女婿,能是什么好事?”
林建业长叹,无奈道。
“当然是好事,如果今天不逼他露出真面目,等你们真掏空家底,欠一屁股债给他在城里买了房,就他和叶纯那做派,会给你们好脸色看吗?”
“他们进了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就算老四不说入赘,也和上门女婿没两样。”
“再看叶纯,今天她那瞧不起咱农村人的架势,就算结了婚,她能孝敬你们?恐怕到时候就连你们想去他们房子里住两天,都得被轰出来。”
林耀东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不是他危言耸听,是上一世真切发生过的事。
看着父母神情渐渐变化,林耀东扬了扬手里的欠条:“这字据我先拿着,过两天进城,我去找叶纯家把这笔钱要回来,再交给你们。”
“老三,你真要去要啊?”张翠娥终究心软,劝道:“要不……算了吧。他们哪拿得出这么多钱?老四现在寄人篱下,万一把叶家给逼急了,老四婚后日子也不好过……”
“他日子好不好过,跟你还有啥关系?他自个儿说了,就当咱没生过这个儿子!”林建业猛地用旱烟杆敲了敲门槛,声音冰冷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人家毕竟是城里人,老三一个人进城,没依没靠的……要是他们赖着不给,咱来来不了硬的,反而惹一身麻烦。”
张翠娥忧心忡忡地说道。
“娘,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我来了?”
林耀东笑着说道。
张翠娥愣了一下,回想往日种种,确实自己绝大部分的心思,都落在了林耀忠的身上,对家里其他孩子的关心,真的是太少了。
“老三,娘以前做的不对,太偏心了。你千万别记恨我,以后……娘改!”
张翠娥说着,忍不住再次落泪。
林兴中笑了笑,劝道:“娘,我跟你开个玩笑,别哭了。老四和叶纯既然留下了欠条字据,我就有把我让他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具体怎么做,你就别管了。”
“娘,现在的老三,可不是曾经的老三了。前两天,苏强想跟他抢生意,非但没赚到一分钱,反而把自己折腾进了局子里。”林耀祖满脸骄傲,得意笑道:“老三连那种泼皮无赖都能治得服服帖帖的,更何况是叶纯和老四!”
林建业虽不想看到兄弟之间闹成这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老三,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些事,你比我们懂得多,分寸自己把握……”
“知道了,爹!”
林耀东点头笑道。
几人还都有事要忙,留下林雯慧在家陪着父母后,三家各自离开。
临走前,林耀东嘱咐爹娘晚上不用做饭了,自己做了晚饭,会给他们送一些过来。
毕竟,二人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林耀东也不放心让他们做饭。
离开老宅后,林耀升跟兄弟两个寒暄几句后,忙着回家处理猪肉去了。
“大哥,你刚才提到苏强。上午那会儿,我让你告诉二狗他们,苏强被放回来的事情,你跟他们说了没有?”
林耀东问道。
林耀祖笑了笑,说道:“你小子,就惦记这种事了是吧?说实话,我也惦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二狗他们说了。”
“他们去闹了没?”
林耀东问道。
“还没呢,白天的时间这么宝贵,都忙着捞鱼呢,谁有闲工夫去找苏强那二流子出气?”林耀祖摇了摇头,饶有兴致的道:“不过,我听二狗他们几个私底下商量说,等今晚把鱼送了,就搭伙去苏强家里要账。如果他不给,就天天去闹,让他们连这个年都没法好好过!”
见二人满脸兴奋的模样,程静无奈道:“你们兄弟俩,晚上要去苏强家看热闹啊?”
“幼稚,我对这种事没兴趣!”
林耀祖傲然道。
林耀东也笑了笑,说道:“我还有有好多事要忙,没空……”
“那别聊了,赶紧去忙吧!”
林耀祖说道。
林耀东回了家,修理起了上午从张叁家收来的小天鹅洗衣机。
这是当下很火的双桶洗衣机,不同于后世的全自动洗衣机,这种洗衣机的一个桶用来洗衣服,洗好之后,放入另一个桶进行甩干。
结构相对而言复杂一些,林耀东足足修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换完了线路板。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啥问题了。明天拉去张哥家,试试性能咋样?”
林耀东心中暗道。
眼看天色暗淡,今晚还要给爹娘送饭,林耀东进了厨房,开始备菜。
就在这时,林耀祖和林二狗几人提着大桶小桶的来送鱼。
“耀东,鱼给你放这了,等会儿记得称一下搬进屋里!”
“我今晚还有事,先走了!”
林二狗放下水桶,带着几人匆匆离开。
五分钟后,苏强家门前。
林二狗等人浩浩荡荡而来,与提前来这边蹲点的几个兄弟汇合。
“情况怎么样?”
林二狗问道。
“苏强在家,不过……他的几个堂兄弟也在,差不多有四五个人吧……”
蹲点的兄弟说道。
林二狗闻言,目光一沉,
“我管他这那的,才四五个人,真打起来,也不是咱们哥几个的对手。更何况,咱们是来要账的,占理!”
“石头,去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