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已然构建,模型初具雏形,阈值也有了初步的设定。但这一切,都还只是停留在纸面与代码层面的“假设”。一个未经历史检验的量化模型,无异于沙上筑塔。对于陆孤影这样将生存置于首位的“掠食者”而言,任何引入决策体系的新工具,都必须经过最严苛、最无情的“实战模拟”考验——历史回测。
回测,不是简单的“让数据跑一遍看看结果”,而是对模型逻辑、数据质量、参数设置的全面压力测试,是探寻模型在未知环境中可能表现的唯一窗口。陆孤影的目标很明确:验证“情绪维度”体系(包括综合情绪指数、恐惧指数、贪婪指数及其极端阈值)在历史行情中,是否能有效地识别情绪的极端状态,是否对市场的重要拐点有指示意义,以及是否存在致命的缺陷或过拟合。
他设定了回测的核心原则:
1. 严谨性: 使用尽可能长的历史数据(覆盖完整的牛熊周期),并确保在回测中,模型只能使用“当时”已有的信息,杜绝“未来函数”。
2. 系统性: 不仅要看模型“成功”的时候,更要重点分析模型“失败”或“发出模糊信号”的案例。
3. 实用性: 回测的重点不是追求模型在历史数据上的“完美拟合”,而是评估其信号在实战中是否具有可操作性,是否能与他现有的“行为模式库”和风险控制体系有机结合。
------
一、 回测框架与环境搭建
陆孤影在系统中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历史回测模块”。他导入了过去六年(涵盖2015年大牛市及股灾、2016年熔断、2017-2018年结构分化与阴跌、2019-2020年结构性行情及疫情冲击,以及最近的波动)的全量市场数据,包括行情、资金、舆情(能回溯的部分)等。他设定了几个关键的观察场景作为“测试用例”:
• 极端恐惧测试用例: 2015年股灾主跌段、2016年初熔断、2018年底部、2020年春节后疫情恐慌底、近期的系统性风险释放。
• 极端贪婪测试用例: 2015年上半年牛市顶部、2019年初至2020年初部分科技/消费板块的局部牛市顶部、2020年下半年至2021年初的核心资产泡沫化阶段。
• 震荡市/结构市测试用例: 2017年的“漂亮50”与“要命3000”分化行情,以及2021年后的板块快速轮动行情,用以检验模型在非极端、非单边市场环境下的表现和稳定性。
评估标准包括:
• 信号准确性: 当模型发出“极度恐惧”或“极度贪婪”预警/警报时,后续市场(以主要宽基指数为基准)在短期(1-5个交易日)、中期(1-3个月)内出现反向运动(反弹或调整)的概率和平均幅度。
• 领先/同步性: 情绪指数的拐点相对于价格指数重要拐点(如阶段性高点、低点)的领先或滞后天数。
• 风险提示有效性: 在后续市场出现显著下跌(如跌幅超过10%)的行情启动前,贪婪指数是否曾给出**险预警;在市场出现显著反弹/反转前,恐惧指数是否曾给出潜在机会提示。
• 错误信号分析: 模型发出极端信号后,市场并未出现预期转向的“假信号”案例,分析其产生的原因(是模型缺陷,还是市场环境特殊?)。
------
二、 综合情绪指数的回测:宏观情绪的“脉搏仪”
回测首先从综合情绪指数开始。系统加载历史数据,驱动模型逐日计算指数,并将其与上证指数、创业板指的走势叠加显示。
结果观察:
1. 大周期拐点识别: 在2015年6月的市场顶部区域,综合情绪指数清晰地进入并长期维持在“极度贪婪”区间。其峰值略领先于价格指数最高点。在2015年8月、2016年1月的恐慌底部,指数也准确进入了“极度恐惧”区间。在2018年底的磨底阶段,指数在“高度恐惧”至“极度恐惧”下沿反复震荡,反映了当时市场持续的悲观和信心的脆弱。在2020年疫情恐慌底,指数同样快速触及“极度恐惧”。
2. 中短期波动同步: 在2017-2019年的震荡市中,综合情绪指数在“中性”区间上下波动,与市场的中短期涨跌节奏大体同步,情绪高点和低点基本对应价格的局部高点和低点,虽然幅度不大,但显示了良好的跟踪能力。
3. 结构分化行情的捕捉: 在2017年的“漂亮50”行情中,虽然全市场情绪指数未达极端,但其内部结构显示“风险偏好指数”持续向大盘蓝筹集中,而“小盘情绪指数”低迷,部分反映了当时的结构特征。在2020-2021年的核心资产牛市后期,综合情绪指数并未达到2015年那样的全域“极度贪婪”,但在“核心资产情绪”分项(通过相关板块的资金、舆情构建)上显示出明显过热,提示了结构性风险。
4. 领先性分析: 在几次重要的V型反转底部(如2016年1月底、2020年2月初),情绪指数的见底(或出现“底背离”)略领先于价格指数1-3个交易日,这主要是由于资金流向、期指基差、极端价格行为等指标对市场微观结构的快速反应。在顶部区域,情绪指数的见顶往往与价格指数同步或略滞后,因为顶部的确认通常需要价格跌破关键趋势线或出现明确的头部形态,情绪的消退需要时间。
初步结论: 综合情绪指数作为一个宏观情绪“脉搏仪”,基本合格。它能够较好地识别市场整体的情绪过热和过冷状态,对重要拐点有较好的指示作用,尤其是在恐慌底部区域的领先性更具价值。但其在结构性行情和复杂顶部形态中的表现,需要结合分项指数和内部结构进行更细致的解读。
------
三、 恐惧指数的压力测试:在至暗时刻寻找微光
陆孤影将目光聚焦于那几个“极端恐惧测试用例”。他让系统高亮显示“恐惧指数”突破“极度恐惧”阈值(设定为历史97%分位数,并叠加内部结构确认)的时间点,并观察其后市表现。
典型案例分析:
• 2015年7月8日-9日: 在股灾最猛烈的阶段,恐惧指数连续突破阈值。系统发出“极度恐惧+动能冲高”信号。当时市场处于流动性危机中,信号出现后,市场并未立即反转,而是在恐慌中又下探了数日,但“恐惧指数”的上升动能(一阶差分)在7月9日达到峰值后开始衰减。7月9日当天,在“无形之手”强力干预下,市场走出深V,随后展开一波强力反弹。模型提示了恐慌的极致和可能的衰竭点,但精确的反弹时机需要外力催化。
• 2016年1月27日: 熔断暴跌后的低点附近,恐惧指数再次触及阈值,并且出现了明显的“底背离”——价格指数略创新低,但恐惧指数峰值低于1月初熔断时的峰值。同时,恐惧动能(一阶差分)已由负转正(指数下降速度放缓)。次日,市场见重要阶段性底部。模型发出了“极度恐惧+底背离+动能衰竭”的复合信号,对应了较好的短期反弹点。
• 2018年10月18日-19日: 在漫长的阴跌中,恐惧指数并未像前两次那样脉冲式冲高,而是长时间在“高度恐惧”区间徘徊。在10月19日(周五),指数再次触及阈值,同时“政策底”声音开始出现。随后一周,市场在震荡中筑底。模型提示了持续的悲观和情绪的脆弱,但信号不如V型底那样尖锐。
• 2020年2月3日: 春节后首个交易日,千股跌停,恐惧指数瞬间飙升至阈值以上。这是典型的“事件驱动型恐慌脉冲”。模型发出信号。次日,市场低开高走,开启强劲反弹。模型捕捉到了情绪在短期内的极端释放。
• 近期系统性风险释放(具体日期根据上下文设定,假设为回测期内): 恐惧指数在下跌中后期进入“极度恐惧”区域,并且在恐慌加速下跌的末段,出现了“价格新低,但恐惧指数未能同步新高”的背离,同时论坛恐慌关键词热度达到顶峰后略有回落,但期指贴水仍然很深。模型发出“极度恐惧+初步背离”信号。随后市场在政策组合拳下企稳反弹。模型在情绪最恐慌、但内部结构已出现微妙变化的节点给出了提示。
回测发现:
1. 恐惧指数的“阈值突破”信号,是市场进入“极度超卖”或“恐慌释放”状态的重要确认。 但信号本身并非立即买入的指令。
2. “动能衰竭”和“背离”信号的加入,能显著提高信号的可靠性。 单纯的指数高位可能意味着恐慌持续,而“指数高位+动能转弱+可能底背离”的组合,往往对应更好的潜在转折点。
3. 不同类型的恐慌,模型表现不同。 对“事件驱动型恐慌脉冲”(如2020年2月3日)的捕捉最及时有效;对“流动性危机型恐慌”(如2015年7月)能提示极端状态,但反弹时机依赖外力;对“阴跌型恐慌”(如2018年),模型能持续提示风险,但难以给出精确的抄底时点。
4. 假信号分析: 在2019年4-5月、2021年2-3月的市场快速回调中,恐惧指数也曾短暂触及“高度恐惧”阈值,但随后市场并未形成大规模底部,而是以横盘或复杂结构完成调整。这些“假信号”通常发生在上涨趋势中的正常回调阶段,此时虽然短期情绪恶化,但中期趋势和流动性背景并未根本转变。这说明,单纯依赖恐惧指数进行逆向交易,在震荡市或上涨中继阶段,可能面临“抄底抄在半山腰”的风险,必须结合中期趋势判断。
------
四、 贪婪指数的烈火试炼:在狂欢中听见警铃
对贪婪指数的回测,主要集中在几个公认的狂热顶部区域。
典型案例分析:
• 2015年5月底至6月上旬: 贪婪指数长时间维持在“极度贪婪”阈值之上,并在6月初达到峰值。其间,融资买入占比、期指升水、论坛狂热指数等多个分项指标均达到历史极值。模型持续发出“极度贪婪”警报。在6月12日价格指数见顶前后,贪婪指数已开始从峰值回落,但仍在高位,同时“贪婪动能”明显衰减。模型成功识别了顶部区域,并在顶部区域持续发出警告。虽然未能精准指向最高点,但为“逃离”提供了充足的时间窗口。
• 2019年4月、2020年7月等结构性行情高点: 在这些阶段,全市场的贪婪指数并未达到2015年那样的极端水平,但针对特定板块(如科技、医药、消费)的“结构性贪婪指数”却显示出明显的过热。模型通过分项指数和板块情绪监控,给出了结构性过热的提示。这提示了在结构性行情中,观察细分情绪的重要性。
• 2021年春节前后(核心资产泡沫化): 贪婪指数在“高度贪婪”区间运行,并在2月初触及“极度贪婪”阈值。当时“核心资产情绪”分项、“基金重仓股情绪”分项均达极端。模型发出警报。随后,以“茅指数”为代表的核心资产在2月18日后见顶回落。模型再次成功预警了局部泡沫的风险。
回测发现:
1. 贪婪指数在识别市场整体性狂热顶部方面效果显著。 其复合指标能有效捕捉到价格、资金、杠杆、舆情的全面过热。
2. 顶部信号往往是一个区域而非一个点。 贪婪指数进入“极度贪婪”区域后,常常会在此区域盘桓一段时间,市场可能继续“疯涨”。因此,贪婪指数的核心作用是提示“**险区域”,建议“逐步退出”或“停止买入”,而非“立即全部清仓”。
3. “动能衰减”是重要的确认信号。 当贪婪指数处于高位但“贪婪动能”(上涨速度)开始放缓甚至转负时,往往是价格上行力量衰竭的先行指标,结合“顶背离”(价格新高,贪婪指数不创新高)则信号更强。
4. 结构性行情中,需警惕“隐性贪婪”。 全市场指数可能看似平稳,但局部板块可能已陷入极度贪婪。模型的分项指数和板块监控功能在此类情况下价值凸显。
------
五、 极端阈值与确认规则的有效性检验
陆孤影重点测试了第166章设定的“预警线-警报线-行动参考线”三级阈值及“结构确认、动能确认、背离确认”等复合规则。
测试结果:
• 单纯的阈值突破(如恐惧指数>85)信号数量较多,其中包含不少震荡市中的“噪音信号”。
• 加入“内部结构确认”(如要求超过70%的核心成分因子也进入极端区域)后,信号数量减少,但信号的“纯度”和“强度”明显提高,对应后续市场出现显著反向运行的概率增加。
• 进一步加入“动能衰竭确认”(恐惧指数进入极端区域后,其上升速度放缓或走平),能更好地过滤掉那些“恐慌仍在加剧”的早期信号,将关注点聚焦在“恐慌可能力竭”的潜在拐点附近,提高了信号的时效性和潜在收益率。
• “背离确认”(如底背离、顶背离)的信号数量最少,但一旦出现,往往对应着非常重要的中期转折点,成功率最高。但缺点是此类信号出现的频率也最低。
陆孤影通过回测统计,优化了各级阈值对应的确认条件组合。例如,对于“行动参考线”级别的信号,他设定了更严格的过滤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指数进入历史前3%的极端区域”、“超过80%的核心成分因子确认”、“情绪动能出现明确衰减迹象”、“尽可能有价格-情绪底/顶背离雏形”。这样的信号,在回测中出现的次数有限,但每次出现,都对应着值得高度重视的潜在重大机会或风险。
------
六、 结论与优化方向
长达数日的密集回测告一段落。陆孤影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回测结果总体令人鼓舞,但也清晰地揭示了模型的边界和需要完善之处。
主要结论:
1. “情绪维度”体系是有效的。 它能够较为准确地刻画市场情绪的极端状态,对重要的市场顶部和底部区域有良好的识别和预警能力。尤其是在恐慌底部的识别上,结合“动能衰竭”和“背离”的信号,具有较高的实战参考价值。
2. 模型是指南针,而非预测水晶球。 它不能精确预测拐点出现的具体日期,但能清晰地指示出市场所处的“情绪温度”和风险/机会区域。它能告诉你“这里很热,小心烫伤”或“这里很冷,可能有宝藏”,但具体是立刻反转还是再热/冷一会儿,需要结合其他因素判断。
3. 情绪是市场的驱动因素之一,但不是全部。 模型的“假信号”或“滞后信号”,往往出现在由基本面、政策面重大变化主导,而情绪相对滞后的行情中,或者在无趋势的窄幅震荡市中。情绪指标需要与趋势分析、基本面(估值)分析、政策分析等结合使用。
4. 分项与结构分析价值巨大。 观察综合指数内部各分项(乐观/恐慌维度、风险偏好、参与热度)以及不同群体(机构/散户)情绪的差异和背离,往往能提供比单一综合指数更深刻、更领先的洞见。
优化方向:
1. 参数动态化: 考虑引入“市场状态机”,让部分阈值和权重能够根据市场所处的不同状态(单边市、震荡市、恐慌暴跌市、温和修复市)进行微调,以提高模型在不同市况下的适应性。
2. 板块与风格情绪: 将情绪监控从全市场下沉到主要行业板块和风格(如成长/价值、大盘/小盘),构建板块情绪指数,以更好地捕捉结构性机会与风险。
3. 结合“行为模式库”: 这是下一步整合的关键。当情绪指数发出“极度恐惧”且出现“行动参考”信号时,系统应自动与“行为模式库”中处于“超跌”、“错杀”、“筑底”等模式的个股进行交叉验证,筛选出情绪面与个体技术面/行为面产生共振的标的,提高“掠食”的精准度。
4. 持续学习与更新: 市场在进化,新的交易工具、参与者结构、信息传播方式都会影响情绪的表达。模型需要定期(如每季度或每半年)用新数据重新评估参数的有效性,并适时纳入新的有效因子。
回测验证,为“情绪维度”体系颁发了“有条件上岗”的资格证。它证实了这个工具的潜力和价值,也明确了其局限和使用边界。陆孤影关闭了回测界面,打开了实时数据流。现在,“情绪维度”不再仅仅是一个历史分析工具,它将开始作为一项重要的辅助决策模块,融入到“孤狼-幸存者系统”的实时监控和预警体系之中。
模型,
已验证,
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