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
司机那带着惶惶不安的声音,再一次落入了我的耳中。
我闻声将一直凝望着车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
视线收回的瞬间,我便对上了驾驶座上那名司机的目光。
只见他正扯着嘴角,脸上挂着一副满是为难与惶恐的苦笑。
看着他这副紧绷到近乎要崩溃的模样,我自然清楚他的顾忌。
也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
毕竟车子驶入这片地界之后,周遭的气氛就变得诡异古怪。
这般反常的环境,连我看在眼里都忍不住微微发沉。
更别说只是个普通人的出租车司机了。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怕是都会忍不住觉得这地界,搞不好是真的在闹鬼。
我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付了比原定价格高出整整一倍的车费,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的双脚才刚踩实地面,身后的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严。
就听到一阵汽车引擎骤然爆发。
那辆车疯了似的朝着来时的路飞快驶离。
看着车子尾灯在漆黑的夜色里转瞬消失的影子,我极其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定了定神,便立刻转身朝着药王观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刻其实已经快要到拂晓。
距离天亮不过只有短短片刻的功夫。
按照常理来说。
每日到了这个时辰,阳气便会随着天光亮起而渐渐升腾。
气温本该有回暖的迹象。
可此刻我非但没有半分清晨该有的暖意。
周遭反而萦绕着一片阴冷。
更让人浑身不适的是,那股阴冷并非只停留在皮肤表面。
而是丝丝缕缕地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即便是我,此刻也感觉到骨头缝里一阵接一阵的发冷。
而让我心头越发警惕的。
是这周遭的环境明明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反常与不对劲。
可我愣是没有从这看似反常的环境里,找出半分真正的异常之处。
别说是寻常阴邪之物该有的浓重阴气。
就连本该在这种荒僻夜里出现的散碎阴煞,我都没能感知到半分。
纵然心里满是疑惑。
可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办。
所以我压下了心头的种种猜测。
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径直朝着药王观的方向直奔而去。
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
那座一直隐藏在黑夜与之中的药王观,终于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而当我真正看清楚药王观那熟悉的轮廓之际,心头莫名一跳。
远远望去,这座药王观倒还是我记忆里从前的样子。
可不知为何。
我总觉得整座药王观,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凭空“旧”了太多太多。
像是被时光硬生生催老了数十年一般。
那原本该是齐整规整的墙面,此刻看着满是斑驳。
就连周遭本该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地方,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甚至算得上是有几分破败。
而当我走到药王观的大门口,站在台阶之下时。
这种莫名的破败与古旧感更是瞬间翻了数倍。
我垂眼望去。
只见药王观大门外那本该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台阶两侧与缝隙之中,居然长满了杂草。
就连那些原本平整光滑的青石板石阶,此刻也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
边角处更是隐隐约约有不少破碎崩裂的缺口。
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座药王观的大门原本是刷着最鲜亮的朱红大漆。
可如今立在我眼前的这两扇大门,门上的朱红大漆早已变得黯淡无光。
更是大片大片地卷起剥落。
掉了足足有大半。
像是自从我上次踏足这药王观之后已经完完整整地过去了十来年的时光。
可只有我自己清清楚楚地记得,实际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就在上次我出发前往风门村之前,还特意到这药王观里来过一次。
那一次到访距离今天,最多也就只有一周多的时间而已。
“奇怪!”
看着眼前这完全违背常理的光景,我实在没能忍住,下意识地的呢喃。
不过到了最后,我还是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大门上那只早已生了铜绿的兽首门环。
朝着门板重重一叩。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响骤然炸开。
穿过厚重的门板,朝着偌大的药王观深处悠悠荡荡地传了过去。
可让我心头一沉的是,这本该在空旷道观里传出悠长回音的撞响,传出去之后却变得极其虚弱。
那声音消散得快得离谱。
就好似这两扇大门之后,根本就是一片空无一物。
不过很快,我便又重新扣住了门环,再度朝着厚重的门板上重重叩了下去。
嘭!!!
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虚弱的闷响,再度从门板上炸开。
朝着观内传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
在那沉闷的撞响朝着药王观深处传去的同时,我的耳中捕捉到了另一道极其细小的声响。
吱!!!
那是木门门轴摩擦转动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又尖又细。
直听得人牙根发痒。
而就在这道刺耳的吱呀声传出来的同时,我不禁再度狠狠皱起了眉头。
视线之中。
只见那两扇朱红色大门,正朝着内侧极其缓慢地一点点移动开来。
那两扇门缓缓动了许久,最终停了下来。
只打开了一道宽度刚刚好能供一个人侧身通过的门缝。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实在是没能忍住。
双眉狠狠拧在了一起。
即便我依旧没有感知到半分阴气的存在。
可此刻这座药王观,在我眼中竟莫名变得阴气森森。
而且更让我心头警惕的是,观门虽然已经打开。
可我凝神听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半点人的呼吸声。
似乎根本就没有人站在门后。
我站在门外,脚步稍稍顿了半秒。
到了最后,还是迈开步子,果断地侧身踏进了大门之内。
踏入大门的瞬间,我便立刻转头看向了门后的位置。
果然和我之前预判的一模一样。
两扇大门之后空空荡荡。
根本就没有半个人影。
也就是说,方才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根本就不是被人从里面拉开的。
而是在我叩门之后,自己凭空打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