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厉害。”马老师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比条形码厉害太多了。”
“关键是成本低。”夏冬说,“二维码生成本身不花钱,算法是公开的。发明二维码的人当年说了,不会行使二维码的专利权,谁都可以用。”
“免费?”马老师确认了一下。
“免费。”
“那就更有意思了。”马老师用手指敲着桌面,“商家不需要买设备,不需要交授权费,打印一张二维码贴纸,往那一贴就完事。用户这边有手机就行,连摄像头都不需要什么高端的。”
雷布斯还盯着手机上那张二维码的图片看。
他在想另一件事。
“夏冬,你说手机摄像头识别二维码,不需要精确对准?”
“对,歪个三四十度都能读。”
“那对摄像头的要求就很低。”雷布斯说,“红米用的那颗摄像头,完全够用了。”
“所以我说,等智能手机普及了,每个人口袋里就天然装着一个扫码器。”
雷布斯又想了想:“识别二维码需要算法。这个算法复杂吗?”
“不算复杂。开源社区有现成的解码库,拿过来做适配就行。”
“那我们完全可以把扫码功能直接做进盛夏OS里。”雷布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亮了,“做成系统级功能,用户不需要额外下载应用,打开相机就能扫。”
夏冬点头:“这就是我想说的。手机厂商把扫码做成底层能力,支付平台把二维码当成连接线上线下的桥梁。两端一配合,整个链路就通了。”
雷布斯拿起酒杯,一口干了。
“这个二维码,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马老师也拿起酒杯,不过他没喝,而是看着夏冬。
“夏冬,你今天带来的这个东西,的确解决了用手机支付的便利性的问题。”
马老师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等等,你让我想想。”
他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了。
“如果没有现金了,那就不只是支付的问题了。”
夏冬知道马老师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他没打断,等着。
“你看西方,”马老师语速快了起来,“他们人人刷信用卡。信用卡用多了,就有了信用记录。银行根据你的信用记录决定贷不贷款给你,利率多少。整个社会的信用体系,是建立在信用卡上的。”
雷布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国内信用卡普及率不高,这块一直是短板。”
“何止是短板。”马老师一拍桌子,“咱们国内多少人没有信用卡?大学生、农民工、小商贩,银行根本不搭理他们。但这帮人以后都有手机,都有移动支付。”
夏冬在心里给马老师点了个赞。
这位确实敏锐,他就提了个移动支付的话头,马老师自己就把逻辑链条补完了。
“所以,”马老师越说声音越大,“移动支付天然就能积累数据。你在哪儿花了钱,花了多少,频率如何。这些数据一汇总,一个人的消费画像就出来了。”
雷布斯也在跟着想:“消费能力、消费偏好、消费频次,全都在里面。”
“对!”马老师转头看向雷布斯,“再结合用户在淘宝上的购物数据。他买什么东西,什么价位,退货率高不高,评价怎么写。这两边的数据一打通,一个人的信用评估,基本就能做了。”
夏冬喝了口茶,没插嘴。
马老师已经站了起来,在包间里走了两步。
“大数据。最近这个词很火。但大部分人都在空谈,不知道数据用在哪。”马老师停下脚步,看着夏冬和雷布斯,“数据用在信用评估上,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他又坐了下来,拿起酒瓶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你们想想。淘宝和支付宝,一个管交易,一个管支付。这两个平台搭起来,就是中国的信用社会基础设施。不是银行建的,是我们建的。”
马老师说完,自己先把杯中酒干了。
夏冬看着马老师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方向是对的。马老师对商业机会的嗅觉,确实是天赋级别的。
但问题也出在这。
太兴奋了。
夏冬在后世看过太多马老师的新闻。
那位在公开场合口无遮拦,最后惹出多大的麻烦,全网都知道。
他得把话说到前面。
“马老师,”夏冬放下茶杯,“方向没问题,信用社会这个愿景我也认同。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马老师正在倒酒,闻言抬头:“你说。”
“咱们做的事情,再怎么创新,也是在国家的框架下做事。”
马老师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金融这个东西,说白了是国家在管的。我们做移动支付,做信用评估,本质上是在碰金融的蛋糕。”夏冬看着马老师,“所以一定要有敬畏之心,要跟着国家的政策指挥棒走。”
马老师把酒杯放下,没急着反驳,在思考。
雷布斯在旁边默默听着,没插话。这种事他插不上嘴,但他能听出夏冬话里的分量。
“还有一句话,”夏冬加重了语气,“以后在任何公开场合,千万不要说‘银行不变,我们就去改变银行’这种话。”
马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夏老弟,你这句话很燃啊。”
夏冬:“……”
“你想想那个画面,”马老师越说越来劲,“我站在一个大会的台上,底下坐着几千个企业家和媒体记者。我拍着胸脯说,银行不变,我就去改变银行。那是什么感觉?指点江山。”
夏冬一脸黑线。
我在提醒你,不是在教你写演讲稿。
“马老师,”夏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千万不要这么说。”
马老师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传出去,银行系统的人会怎么想?监管部门会怎么想?”夏冬掰着手指头算,“你这不是在喊口号,你是在公开挑战现有的金融秩序。你觉得上面会怎么看你?”
马老师沉默了几秒。
“做生意,步子不能迈太大。”夏冬说,“迈大了,不是扯着蛋的问题,是会制造系统性风险。”
雷布斯在旁边补了一句:“夏冬说得对。咱们做企业的,有时候觉得自己站在正确的方向上,就容易忽略路上的坑。方向对不代表过程安全。”
马老师看了看雷布斯,又看了看夏冬。
“你说的系统性风险,具体指什么?”
夏冬早就准备好了。
“数据不是万能的。”他说,“你用历史数据建立的信用模型,没办法预测极端事件。比方说,经济下行的时候,大面积违约,你的模型扛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