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雷布斯说,“方向错了,执行越快死得越惨。你把方向指对了,剩下就是时间和钱的问题。”
夏冬心想,雷布斯这个人的可贵之处就在这里。
他听得进去别人的话,但不盲从。
听完以后会想怎么用到自己的业务里。
务实到骨子里的人,反而最容易接受超前的想法,因为他会在自己的框架里把可行性验证清楚。
马老师放下酒杯,看着夏冬,语气比之前更认真了。
“夏老弟,你刚才说这是第一点。”
“对。”
“那第二点呢?”
夏冬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马老师和雷布斯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第二点,我管它叫移动支付。”
马老师挑了挑眉:“移动支付?手机话费那种?”
“不是。”夏冬摇头,“是拿手机当钱包用。”
雷布斯听到这个好像来了精神,放下酒杯,语气有些跃跃欲试:“展开说说。”
夏冬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们想,现在大家出门带什么?钥匙、钱包、手机。三件套。如果手机能替代钱包呢?”
“怎么替代?”马老师问。
“用户在手机上绑定自己的线上钱包,比如支付宝。然后去便利店买瓶水,不用掏现金,不用刷卡,用手机就能把钱付了。”
马老师听完没吭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雷布斯先开了口:“想法是好的,但具体怎么操作?我到便利店买瓶水,打开手机,然后呢?输入便利店钱包的ID号?还是输入收款方的账户?”
夏冬点头:“你说的这是最原始的方案。”
“那得多麻烦。”雷布斯掰着手指头算,“我买瓶水三块钱,还得先输入一串商家编号,再输金额,再确认付款。等我操作完,后面排队的人会急的打我。”
“所以我说了,那是最原始的方案。”夏冬笑了笑,“咱们换个思路。你们见过超市收银台扫商品的那种条码吧?”
“条形码?”雷布斯说。
“对,一维条形码。黑白竖条,下面一串数字。超市用扫码枪扫一下,商品信息就出来了。”
雷布斯点头:“这个我知道,商品包装上都有。”
“那我们反过来用。”夏冬说,“不是商家拿枪扫你的商品,而是你的手机去扫商家的码。”
马老师的手指停了。
夏冬继续说:“商家在柜台上放一个自己的条码,里面编入了他的收款账户信息。用户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条码拍一下,手机自动识别里面的信息,调出收款方,用户只需要输入金额,确认,钱就过去了。”
雷布斯想了想:“用手机摄像头当扫码枪?”
“对。现在手机摄像头的像素已经够用了。三百万、五百万像素,拍一个条码绰绰有余。”
雷布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这样确实省掉了输入ID的步骤。扫一下,收款方信息自动出来,用户输金额,确认。三步搞定。”
“你这个方案,我听着煎饼摊都能用。”马老师问。
“对,也能。”夏冬说,“一张纸条上印个条码,往边上一贴就行。成本几乎为零。”
马老师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消化这个信息。
雷布斯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但条形码有个缺陷。”
“什么?”
“容量太小。”雷布斯说,“我之前了解过,一维条形码最多存二十来个字符。如果收款方信息比较长,或者有附加信息需要传,二十个字符不够用。”
夏冬看了雷布斯一眼。
这位确实懂技术,一下就抓到了关键点。
“你说得对,一维条码确实有这个瓶颈。”夏冬说,“所以条码这个东西,还能再进化一步。”
“进化?”马老师放下酒杯。
“你们听说过二维码吗?”
马老师摇头。
雷布斯想了想:“好像在哪看过,但没细了解。”
夏冬说,“二维码是94年,日本一家公司发明的。这公司是丰田的子公司,最开始做二维码是为了管理汽车零部件。”
“九四年就有了?”马老师有些意外。
“有了,但没普及。主要用在工业场景,普通人接触不到。”
“那它跟条形码有什么区别?”雷布斯问。
夏冬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根竖线。
“这是条形码,一维的。信息只存在水平方向,就是左右这一排竖线。”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方块,里面点了很多小黑点,横竖都有。
“这是二维码,二维的。横向纵向都能存信息。”
雷布斯凑过来看了看桌面上的水渍。
“一维码最多存二十来个字符,”夏冬说,“二维码能存多少呢?最多七千多个数字,或者四千多个汉字。”
马老师挑了下眉毛。
“容量差了几百倍?”
“几百倍。”夏冬把筷子放下,“而且二维码有三个定位标记,就是三个角的方块。手机摄像头不需要精确对准,歪一点、斜一点,都能识别。条形码就不行,必须正对着扫。”
雷布斯已经掏出手机了。
“我搜一下这个东西长什么样。”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跳出来一张图片。
一个方方正正的图案,黑白相间,密密麻麻的小方块,三个角各有一个回字形的定位标记。
雷布斯把手机屏幕转向马老师。
马老师凑过去看了看:“这长得像个马赛克。”
“但比马赛克有用多了。”雷布斯盯着那张图,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技术产品,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
“等等,”雷布斯抬头看夏冬,“如果二维码能存四千多个汉字,那它就不只是存一个收款账号了。”
“对。”夏冬说。
“它可以存一个网址、一段文本、一张名片、一个商品的完整信息。”雷布斯越说语速越快,“甚至可以把一整个表单的数据都编进一个码里。”
“没错。”
“那这东西的应用场景就不只是支付了。”雷布斯放下手机,“物流追踪、票务验票、产品防伪、信息传递,全都能用。”
夏冬在心里给雷布斯鼓了个掌。
这位真是一点就透。他只需要把东西摆出来,雷布斯自己就能把后面的逻辑推完。
马老师虽然不像雷布斯那样懂技术细节,但他听懂了容量这个概念。
“你的意思是,一个小小的方块图案,能装下几千个字的信息?”
“对。”
“打印出来多大?”
“看你需要多大的信息量。如果只存一个收款账号,两厘米见方就够了。印在名片上、贴在柜台上、印在小票上,都行。”
马老师端起酒杯,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
来回折腾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