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盾上的红灯闪烁了一下。
“卡号报一下。”夏冬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苏晚晴愣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纸:“不先签字吗?我看电视里演的,都是先签合同再给钱。”
“那是电视,而且就咱俩这交情,也不需要搞那么复杂。”
夏冬打开网银登录界面,输入密码,“这儿是我家,书房里没公章,打印机打出来的也就是个草稿。”
“既然谈妥了,钱我先转给你。”
“晚点带你去公司,咱们走个正规流程,补上就可以。”
苏晚晴看着夏冬的背影,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二十五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他就这么没凭没据地先打过来了?就不怕自己拿了钱跑路,或者是反悔不签合同?
“你就不怕我赖账?”苏晚晴忍不住问道。
“你为了拍个鸟能在树上挂半天,为了采访能把自己弄进水里。”
夏冬输入完卡号,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种一根筋的人,通常干不出卷款潜逃这种技术活。”
苏晚晴被噎了一下,真想在夏冬腰上的软肉来那么一下,不过想想毕竟是大金主,还是忍住了。
夏冬转回身,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行了,转过去了。”
话音刚落,苏晚晴兜里的手机就猛地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是一条银行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5678的账户于08月25日10:35转入人民币250,000.00元,余额250,421.50元。】
苏晚晴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那串长长的数字像是某种某种咒语,瞬间击碎了压在她心口的巨石。
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在眼眶里打转。
“哎哎哎,打住!”
夏冬一回头就看见她这副要决堤的模样,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严肃。
“咱们刚才可说好了,这钱是让你高兴的,不是让你哭丧的。”
“你要是敢在这儿哭出来,我可得扣钱了啊,一滴眼泪扣一百,直接从尾款里扣。”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破涕为笑。
“你也太黑了!哪有尾款,你不是全付了吗?万恶的资本家!”
“不黑怎么当老板,以后要是追加奖金,我就从那里面扣。”
夏冬拔掉U盾,随手扔进抽屉里,顺手关了电脑。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正事谈完了。走,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苏晚晴下意识地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生怕那是幻觉。
夏冬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找个地方吃顿好的。我都快饿扁了,刚才就喝了那碗粥,根本不顶饿。”
“然后我就要去学校了,还要军训呢。”
“吃完饭你自己去公司,找法务签合同,我晚点和公司法务说一下。”
苏晚晴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
他明明拥有着惊人的财富和地位,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债主和老板,却依然用这种最随意的语气,维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老板请客?”苏晚晴眨了眨眼,把手机放回兜里。
“想得美。”
夏冬拿起桌上的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回头冲她坏笑了一下。
“你现在可是手握二十五万巨款的小富婆。这顿饭必须你请。”
苏晚晴笑着跟了上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行!请你吃最贵的!吃穷我拉倒!”
一个小时后。
吃饱喝足的夏冬和苏晚晴,看着服务员正在收拾隔壁桌的残羹冷炙,盘碗碰撞发出脆响。
夏冬拿起账单,走向前台。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有些磨损的钱包,那是她大学用了四年的旧物。她快走两步,伸手去拉夏冬的衣袖。
“说好了我请的。”苏晚晴说。
夏冬没回头,把卡递给收银员,输入密码,签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苏晚晴连钱包拉链都没拉开。
“哎,说好了我请的!”苏晚晴有些急了,伸手去拽夏冬的袖口,像个没抢到糖果的小女孩。
夏冬转过身,看着她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笑意。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苏大记者,你现在好歹算我的员工了,作为老板,还让员工请我吃饭,如果让公司其他人知道了,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有钱……而且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苏晚晴底气不足地反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行了。”夏冬伸手,极其自然地在她头顶虚按了一下,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这顿先欠着。等你成了大明星,赚了大钱,我要吃满汉全席,到时候你别心疼就行。”
苏晚晴张了张嘴,看着夏冬那双眼睛。
“好……一言为定。”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餐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柏油马路泛着白光,空气里带着初秋特有的燥热。
夏冬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并没有急着让她上车,而是一只手搭在车门顶框上,防止她碰到头。
“去中关村大厦,18楼,直接去找法务就行,我刚刚和他们交待过了。”夏冬嘱咐道。
苏晚晴刚要钻进车里,忽然停住动作,回头看他:“那你呢?不一起吗?”
“我还要回学校军训呢。”夏冬说,“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一新生,今天就请了半天假,要是下午迟到了,教官能让我去操场跑十圈。”
这一刻,那个挥斥方遒的“夏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少年气的大男生。
苏晚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夏冬挑眉。
“没,就是觉得……你军训的样子,应该还挺帅的。”苏晚晴说完脸就红了,赶紧钻进车里,“那个,我走了!”
夏冬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好的去吧。”
他关上车门,轻轻拍了拍车窗。
出租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苏晚晴贴在车窗上,忍不住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去。
夏冬还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他似乎察觉到了苏晚晴的目光,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朝着出租车的方向挥了挥手。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后,苏晚晴回头,把脸埋在手心里,掌心滚烫。
那天在西湖冰冷的水里,他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在海棠轩的包厢里,他是霸道护短的朋友;而现在,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路边,他又像是一个相识多年的邻家哥哥——虽然年龄还比自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