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一副要去做烈士的表情。”
夏冬摆摆手,“事情已经摆平了,仇我也替你报了。”
“那两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局子里喝茶写检讨,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要面临停职调查。”
“啊?”苏晚晴张大了嘴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在……局子里?”
“不信?”夏冬努了努嘴,示意她那个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给你的同事打个电话,问问昨天晚上那个女记者回酒店了没有。”
苏晚晴呆呆地看着夏冬。
眼前的这个男生,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明明只是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但身上那种沉稳和笃定,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哦。”苏晚晴信了夏冬,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是摆平了。
“好了,快吃饭,你昨晚喝的不省人事,今天早饭又不吃,还要不要身体了。”
“哦”,苏晚晴吸了吸鼻子,乖乖地拿起勺子。
“吃完把碗洗了。”夏冬转身往书房走,“就当是房费。”
“啊?”苏晚晴一愣。
“啊什么啊,我救了你,还要给你做早饭,让你洗个碗不过分吧?”夏冬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洗洁精在水槽下面。”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刚才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和恐惧感,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知道了,大少爷。”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书房里,夏冬听到了这句嘀咕,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
十几分钟后,苏晚晴把洗好的瓷碗整齐地码进柜子里。
她抽了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动作磨磨蹭蹭的,像是在拖延走出这扇门的时间。
水流声一停,那种被暂时压下去的焦虑感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在磨砂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
苏晚晴走到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里面那个敲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了。
“进来吧,门没锁。”夏冬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出来。
苏晚晴推门进去。
夏冬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是一台台式电脑。
见苏晚晴进来,他下巴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
“坐。”
苏晚晴依言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膝盖上。
“碗洗完了?”夏冬随口问了一句。
“洗完了。”苏晚晴点点头,有些拘谨。
夏冬“嗯”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语气里有几分关心:“醒酒醒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什么打算?还回台里上班吗?”
这个问题从她醒过来那一刻起,就像块大石头压在心口。
“班肯定是要上的。”
她的声音很低,“我不能没了工作……还得赚钱。”
她顿住了,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无助:“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个胡丽敏……还有那个张哥,虽然你说事情解决了,但他们毕竟还在那个圈子里。”
“我只是个实习生,这次闹得这么大,回去以后……”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职场就是个名利场,流言蜚语有时候比刀子还利。
她这种毫无背景的小实习生,经历了昨晚那一出,回去很容易被传成是个不听指挥,小题大做的刺头。
“确实挺难的。”夏冬点了点头,没说那些‘不要在意别人目光’的空话,“换了我,我也觉得尴尬,搞不好还得被人指指点点。”
苏晚晴苦笑了一下,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而且,最惨的是,你那个转正名额,本来就是被那个叫牛什么的顶了吧?”夏冬突然补了一刀。
“牛露。”苏晚晴下意识纠正道,随即有些惊讶地抬头。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昨天晚上听你发牢骚说的。”
“你喝多了话挺密,拉着我不撒手,从你们台长骂到门口保安,那个牛露和胡丽敏是被你骂得最惨的。”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努力回忆昨晚的情形,但记忆只停留在海棠轩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里,后面就是一片断片后的空白。
“我……我还说什么了?”她试探着问,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更丢人的话。
“也没什么。”夏冬坐直了身体,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就是一边哭一边骂,骂完那个胡丽敏,又开始哭穷,说你爸欠了一屁股债,这下工作要黄了,不知道拿什么还钱。”
“那架势,拦都拦不住。”
苏晚晴恨不得在书房地上找个缝钻进去。她平时是个很能忍、很体面的人,没想到喝醉了居然会这么失态。
“你爸欠了多少?”夏冬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换了个语气,很随意地问道。
苏晚晴愣了一下,警惕的小雷达竖了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闲聊嘛。”夏冬耸了耸肩,“怎么,怕我还要收你昨晚的住宿费?”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搓了搓手指。
她其实很不想提家里的这些烂摊子,尤其是在夏冬面前。
这个男生太优秀、太从容了,在他面前提这些,总让她有一种在示弱的羞耻感。
但话已经赶到这儿了,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矫情。
“十七八万吧。”
苏晚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颤抖,“做生意亏了,有些是高利贷。”
“哦,十七八万。”
夏冬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确实不算少,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来说,得不吃不喝干好几年。”
苏晚晴的手指绞紧了,关节泛白。
“你想说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夏冬,眼神里那股子倔强劲儿又上来了,“你是想借我钱吗?”
夏冬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像是一只竖起刺的小刺猬:“其实不用的。”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尤其是钱上面的。我自己有手有脚,哪怕不在电视台干了,我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我去做其他工作,也能赚回来。”
虽然说出来的内容有理有据,但是底气明显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十七八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要还到猴年马月?
那些要债的可不会给她这么多时间。
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她实在无法接受夏冬的施舍。
哪怕这个男生刚刚救了她。
夏冬看着苏晚晴那副明明已经走投无路,还要硬撑着一口气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