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频道的吼声一点点消失。
三千一百二十七个文明的舰桥同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
所有联合舰队主屏同时亮起。
一个熟悉的圆脸图标弹了出来。
MOSS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遍三千一百二十七个文明的旗舰。
【欢迎蛮荒星域联合增援舰队抵达黑烬星域。】
【当前战况通报：敌方文明已全域投降，军事力量已清除，核心资源已回收。】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
【辛苦了。】
【目前没什么活儿需要干。】
【要不……各位随便参观一下战场遗址？】
三千一百二十七个文明的舰桥，同时陷入死寂。
格雷克站在“铁壁”号主控台前，嘴巴微微张开。
舰桥死寂。
格雷克站在主控台前，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他看着满屏灰烬，又看向旁边还处于满编冲锋姿态的三千文明联合舰队。
整个蛮荒星域倾巢而出。
武装到牙齿。
准备跟四千万艘母舰的超级文明拼命。
结果连一炮都没能放出去。
格雷克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
鲁恩将军望着第三核心区那片被彻底清空的星海，声音中全是难以置信。
“人类文明……”
塔里斯议长接上了后半句。
“凭借一己之力，结束了星域级战争。”
……
林凡批准重建指令下达后的第二天，博拉返乡舰队开始编组。
死亡地带九号行星轨道，临时安置舱外的走廊里，伊芙抱着那本边角磨白的小本子，坐在透明舷窗前。
她已经比当年被阿妮塔抱着逃亡时高了许多。
可她仍旧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母星。
她见过临时穹顶里的土。
见过人造太阳升起时，所有人跪在走廊里哭。
见过博拉人把残舰装甲拆下来，搭成第一座学校、第一座医院、第一座面包厂。
但那些都不是母星。
母星在她的印象里，只存在于大人们喝醉后哑掉的声音里，存在于老工程师们翻来覆去擦拭的旧徽章里，存在于阿妮塔姐姐留给她的几张手绘图里。
那天，负责教孩子识图的老工程师托兰陪她看星图。
伊芙指着被标成灰色的博拉故星系，小声问：“托兰爷爷，母星以前长什么样？”
老工程师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伊芙以为自己问错了话。
最后，托兰才哑声说：“以前北境有一条光带。”
“从雪山最高处开始，一直铺到海边。”
“每到节日，整条光带都会亮起来。不是普通灯，是一千七百万枚悬浮光晶，一层一层接力点亮。”
“站在南半球的海港上，也能看见它。”
“像有人把整颗星球的脊梁点燃了。”
伊芙睁大眼睛。
“真的能从海边看到山上的光吗？”
托兰笑了一下，可眼睛红了。
“能。”
“那时候你姐姐很小，她每年都会组织大家一起去看。”
“她说，等以后有了妹妹，也要带妹妹看。”
伊芙低头，在小本子上认真写下：
北境光带。
从山到海。
整颗星都能看见。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很小的字。
姐姐答应过。
托兰看到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说出话。
舷窗外，返乡舰队的导航灯一盏盏亮起。
伊芙把本子抱在怀里，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如果光带真的亮起来，姐姐是不是就找得到回家的路了？”
没人回答她。
……
另一边，
生命体无法通过的超高速虫洞，已经开启。
MOSS派遣的无人工程基建团队，先所有人一步，抵达博拉。
它调取了博拉皇室档案里阿妮塔留存的最后一份记录。
那是一组很旧的手绘图。
纸页边缘有烧焦痕迹。
第一张是博拉母星的轮廓。
第二张是银冠宫外的花园。
第三张是北境光带的节点分布。
第四张画得很幼稚，笔触很歪，上面有两个小女孩站在海边，一个牵着另一个。
旁边写着一行字。
等伊芙长大，带她回家看灯。
MOSS盯着那行字，后台日志空白了零点五秒。
然后，它把整个工程清单重新排序。
【老大说过，别搞得太寒酸。】
……
六年零四个月后。
博拉故星系外围轨道，返乡舰队从稳定虫洞航道中一艘接一艘驶出。
如今的伊芙，已经亭亭玉立，她趴在观察窗前，手里还抱着那本小本子。
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看见一颗死掉的星球。
因为所有人都说过，母星没了。
被烧成焦土。
海洋蒸发。
城市坍塌。
北境灯带也早就变成灰烬。
她甚至在心里偷偷练习过，如果看见一颗黑色的星球，自己不能哭得太大声。
可当主屏亮起的那一刻，整个返乡舰队都安静了。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灰黑色废墟。
而是一颗蓝色行星。
它安静地悬在深空里。
大气层被阳光照出柔和的弧线。
海洋重新铺满低地。
大陆边缘有绿色生态带一点点向内陆延伸。
轨道平台像一圈银白色的冠冕，围绕着星球缓慢旋转。
无数人类文明工程机甲仍在星系内忙碌。
有的拖着巨型生态穹顶模块下降。
有的在同步校准轨道电梯。
有的在高空释放云层调节器。
有的正在海面铺开净化矩阵，蓝色光纹沿着洋流扩散，像替整颗星球梳理血脉。
有的悬在旧城市遗址上方，把烧融的废墟一层层剥离，再把新的地基精准嵌回原来的街区轮廓里。
老工程师站在主观测台前。
他的手抖得连扫描仪都握不住。
“坐标……”
“再核验一次坐标。”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声音也在发颤。
“已经核验七次了。”
“恒星谱线一致。”
“行星轨道半径一致。”
“卫星残骸带编号一致。”
“地磁极偏移记录一致。”
“这里……就是博拉母星。”
老工程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又像不信似的，把手伸向屏幕，放大北半球。
那片曾经被轨道轰炸犁成熔岩海的北境，如今覆盖着白色雪线和深蓝山脉。
山脊之上，一盏灯亮了。
第一枚光晶亮。
第二枚亮。
第三枚亮。
然后是千万枚。
灯带沿着雪山倾泻而下，穿过峡谷，越过高原，流过城市边缘，最后一直铺向海边。
从轨道上看，它就像一条被重新点燃的星球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