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正想着,神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
“吼——!!!”
伴随着嘶吼,整座神墓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地面裂开道道缝隙,更多的黑气从中喷涌而出。
“不好!”
拓跋峰脸色大变。
他一步冲上前,一把将地上的小云抱了起来,就要往外跑。
“快走!下面的东西压不住了!”
拓跋峰眉头紧锁,神色焦急。
神墓的封印他已经不想管了,也不可能管得住了。
守墓一族几千年的传承,到现在只剩下他这最后一个人,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
神骸迟早会出世的,这是宿命。
但他不在乎神骸出不出世,也不在乎西域会不会彻底毁灭,他只想带着女儿出去。
“小云,抓紧爹!”
然而,怀里的干尸在听到那地底的嘶吼声后,却突然变得无比焦急。
她猛地挣扎起来,一把将拓跋峰推开,然后又冲到素雪和殍的面前,拼命把她们往墓门外推。
“走,快走!”
干尸声音尖利,带着迫切道。
“爹,快关门,下面的怪物快出来了!”
“不能让它们出来,出来了大家都会死的!”
拓跋峰被推得一个踉跄,退出了墓门的范围。
他看着那个站在墓门阴影里,试图用瘦弱身躯挡住背后无尽黑暗的小小身影,目眦欲裂。
“小云,你在干什么!”
拓跋峰又立马冲了回去,一把抓住干尸的手臂,想要把她往外拖。
“跟我走,别管什么墓门了!”
“爹不会丢下你的!”
“可是……”干尸的声音很焦急,“我走不了啊……”
拓跋峰一愣:“什么?”
他用力拉着干尸往外拖,却发现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甚至连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开了,但只要小云的身体接近墓门的那条界线,就像是被焊死在了空间上一样。
根本拖不动!
小云就像是被困在了这座坟墓里,成为了这死地的一部分。
“出不去的……爹,我出不去的。”
干尸反手握住拓跋峰的大手,眼眶看着他,认真说道:
“爹,你快带姐姐们走。”
“我不会有事的,真的,相信我。”
“我可以……我可以封印它们的。”
话音未落,干尸的躯体瞬间涌出大片黑色的烟尘。
罪业浓郁得有如实质,化作黑色的触手,在她身后张牙舞爪。
与此同时,她的眼眶里,开始汩汩往外溢出鲜血。
拓跋峰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用袖口帮她拭去眼角的血液,声音哽咽。
“小云别急,别哭……爹想办法,爹一定有办法。”
“爹不会丢下你的,就算死,爹也陪着你。”
干尸却一愣。
她歪了歪头,任由拓跋峰擦拭着她的脸。
“哭?”
“我没哭啊……”
只要把她留下,把墓门关上就可以了,她又不会死。
她都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了,早就习惯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为什么要哭?
她疑惑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眶,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湿润。
她低头一看,发现手指上全是大量涌出的鲜血。
“咦?”
干尸很疑惑。
“不是泪,是血啊。”
她更疑惑了。
这样一具身体,哪来的血?
干尸想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她的眼球。
那双被逃离的眼球在呼唤她,所以神墓里的黑斑全都疯狂了。
“吼——!”
地下已经有怪物涌到了墓门口。
几只浑身流淌着黑水的黑斑怪物刚刚探出头,干尸就像是一改之前柔弱的表现,猛地转过身。
她直接把拓跋峰又一次重重地推出了墓门。
“出去!”
紧接着,她身上的罪业脱体而出,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上那些涌上来的怪物。
“给我……回去!”
干尸发出一声尖啸,那些锁链硬生生将怪物拖进了自己的体内!
“噗呲!”
每拖一只怪物入体,她为数不多还没长黑斑的皮肤上,就又会生出一个漆黑的斑点。
她的身体在颤抖,在膨胀,仿佛随时会被撑爆。
素雪在外面看得心惊肉跳,赶紧撑起兰花法相,洒下大片生机试图支援。
殍也瞬间化为漫天蝗群,啃食那些漏网的怪物。
拓跋峰更是怒吼一声,直接抽刀,一脚踢开了旁边的石棺。
无数英灵从棺材里冲出,杀向墓门。
干尸回头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不行……太多了。”
虽然这些怪物都源自她身上,虽然它们都是自己,但她现在压制不住了。
不能让他们涉险。
反正她又不会死。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是刚才眼眶溢出的鲜血。
殷红,刺眼。
“太好了,有血。”
她记得爹爹说过,守墓人的鲜血可以封印住神墓的墓门。
只要把门封上,爹爹就安全了,大家就不用被卷进来了。
干尸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用两根手指戳入了自己的眼眶之中。
“噗!”
更多的鲜血飞溅而出。
她双手挥舞,将那些温热的鲜血挥洒在墓门上。
“封印!”
干尸大喊一声,期待着阵法亮起,期待着大门关闭。
然而几息过去,毫无反应。
鲜血滴在墓门上,就像是滴在了普通的石头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墓门纹丝不动,怪物的嘶吼声依旧震耳欲聋。
干尸一愣。
“怎……怎么不起作用?”
“是血不够多吗?”
她慌了。
她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眼眶,把伤口撕得更大,想要让眼里流出更多的血液。
“出来啊,流多一点啊!”
“墓门再不封就来不及了!”
但任凭鲜血挥洒,染红了半个墓门,神墓的封印大阵依旧毫无反应。
又有大量的怪物涌了出来,拓跋峰,素雪,殍已经在和怪物交手了,场面一片混乱。
干尸虽然还能再把他们推出去一次,但她突然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看着那毫无动静的墓门。
一段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墓门需要守墓人的血液才可以封印。
只有真正的守墓人一族,背负原罪的血,才有用。
“哦……”
干尸慢慢放下了手,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滴落。
“我……好像并不是守墓人来着。”
她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不是守墓人。
自己甚至不是人。
她只是在编造谎言。
去欺骗一个一无所有的罪徒后裔。
怎么骗着骗着,最后连自己也真的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