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石棺剧烈震颤,仿佛快要承受不住这庞大的力量。
下一秒,石棺盖板又开启了一条缝。
鬼魂再次冲出,样貌大变,身披铠甲,手持兵刃。
他们四散而去,冲向了黑斑怪物群。
有了英灵大军开道,三人的推进速度提升了数倍。
素雪跟在后面,看着拓跋峰眼中的血丝好像褪下去一些,皱着眉小心地问道。
“这些……都是什么?”
她能感觉到,这些鬼魂和她见过的任何鬼物都不同。
他们身上罪业滔天,按理说应该怨气冲天,煞气逼人才对。
可实际上,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怨气,也没有任何煞气,反而个个神色平和,眼神清明。
战斗时更是勇猛异常,配合默契,仿佛一支百战之师。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鬼魂之所以能长存于世,全靠一口怨气或执念支撑。
有血海深仇未报,有求而不得之愿,有心愿未了之憾,有执念深重之念。
正是这些负面情绪,让它们魂魄不散,才能化为冤魂厉鬼。
可眼前这些鬼魂,什么都没有。
没有仇恨,没有欲望,没有执念。
就像……一张白纸。
难道这就是造成拓跋峰异常的原因?
拓跋峰此时脸色苍白,显然召唤这些英灵对他消耗极大。
他感到刚才石棺开启的瞬间,心底嘶吼的声音被压下去很多。
但不知为何,疯狂褪去后,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又涌上心间。
拓跋峰找回了一些清明,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
他眼神坚定,看着鬼魂的背影,低声道:“是英灵。”
“是历代……守墓人的魂魄。”
素雪皱眉,她在枉死城就见过不少御鬼的法门,很多人都有煞鬼护身。
但这些守墓人的鬼魂身上,仿佛连自我都不存在。
拓跋峰看出了素雪的疑惑。
他惨笑一声,边挥刀开路,一边平静地回答。
“守墓一族,身负原罪,世代流放于此,以血镇墓,以魂守灵。”
“活着的时候,每日放血喂养阵法,镇压神骸。”
“死后,魂魄也不得解脱,浑浑噩噩,不记前生,不忆旧事,不入轮回。”
“还要每日承受刀斧加身、油锅烹炸之刑,以此赎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前方几只正在冲杀的英灵,突然身形一顿,化作肉沫。
还有几只身上则“滋啦”一声冒出滚烫的油泡,仿佛被扔进了油锅之中,身形迅速变得虚幻。
不过几息时间,那几只英灵就默默地化作流光回归石棺。
拓跋峰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声音有些低沉:
“你看,它们的受刑时间到了。”
素雪瞳孔微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英灵身上没有怨气,也没有执念了。
因为他们每日都在承受酷刑。
痛苦早已成了习惯,记忆和情绪早已被漫长的折磨消磨殆尽。
只剩下最本能的战斗意识,和守护后裔的责任。
“他们……”
素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慰?
同情?
在这样残酷的宿命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拓跋峰却似乎并不需要安慰。
他摇了摇头:“不用可怜我们,这就是守墓一族的宿命。”
“罪人就是需要赎罪的,即便死后也不得安宁。”
“我们都习惯了。”
“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小云能摆脱这样的宿命。”
“她还太小了,不该承受这么沉重的东西。”
“小云?”
“嗯,是我的女儿。”
提到女儿,拓跋峰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温柔,话也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他开始絮絮叨叨讲述小云的过往。
素雪静静地聆听着,一边观察着拓跋峰。
拓跋峰的癫狂已经完全没有了,他现在很内敛,也很悲伤。
悲伤?
为什么。
素雪沉思着,若是要去救女儿,可以焦急,可以自责,也可以迫不及待。
但为何会这么悲伤?
素雪想不明白。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在拓跋峰停顿的时候,温柔地说了一句:“你一定很爱她。”
拓跋峰用力点头,眼角似乎有晶莹闪过。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越过坟地,黑斑怪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哪怕是拓跋峰斩下的边角料,殍也快啃不动了。
“呜呜……”
殍抱着一条粗壮的大腿,像是啃甘蔗一样死命地撕扯,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却只留下几个白印子。
她有点发愁。
这也太硬了!
她只能把这些残肢当成磨牙棒,跟它较劲。
而拓跋峰和那一众英灵却越战越勇,在黑斑的潮水中来去自如,如砍瓜切菜一般。
转眼间。
神墓的入口,已经近在咫尺。
拓跋峰感觉自己的悲伤散去,已经被压下去的呼喊声又重新涌了上来。
到了!到了!
小云就在里面!
快开门!快开门啊!!
拓跋峰双目圆睁,他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神墓的大门前。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出长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划。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血线,凌空飞向墓门。
“嗡——!!!”
墓门上亮起一阵血光,沉重的轰鸣声响起,尘封已久的神墓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拓跋峰扔下长刀,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小云!爹来了!”
随着大门敞开,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在拓跋峰的眼里,那里是一片光明的净土。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穿着他记忆中那条黄色的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正乖巧地站在门后等他回来。
而在小云的身后,是茫茫多的黑斑怪物,它们张牙舞爪,正要扑向那个柔弱的身影。
“别怕!爹在!”
拓跋峰脸色大变,目眦欲裂。
“小云别乱动,爹爹来救你!”
素雪同样脸色一变。
墓门后,她看到一具干巴巴的,小小的尸体,悬浮在半空中。
尸体早已风干,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像是霉菌一样恶心。
干尸的双眼被生生剜去,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嘴巴被粗糙的黑线缝死,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