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大门，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朦胧的红光。
姜姒宝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长安街的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夜风拂过，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草木的气息。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唇角还挂着方才与林乔告别时的笑意。
“乔乔姐回去好好休息。”她方才挥着手喊出这句话的样子，大概有些傻气。
但她是真的开心。
那种开心从心底漫上来，漫过眼角眉梢，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着。
林乔摇下车窗，朝她笑着点头。
那张一向克制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酒后浅浅的红晕，眼神柔软得像是一池春水。
“你也是。”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相遇，又轻轻错开。
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那一刻，姜姒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放下了。
那些过往的隔阂，那些说不清的芥蒂，那些梗在喉咙里的抱歉。
都随着今晚的夜风，散了。
她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刚迈出一步，余光里瞥见一旁停车位的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
身形修长，步伐沉稳。
姜姒宝眨了眨眼，待那人走近路灯的光晕里，唇角便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霍烬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衬衫下摆收进西裤里，勾勒出窄紧的腰线和修长的腿。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在他侧脸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线。
那双眼睛正穿过夜色，定定地望着她。
姜姒宝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醉了。
不然怎么会看着自家老公，心跳还这么快？
她抬起胳膊，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像只招财猫似的。
霍烬辰的唇角微微勾起，脚下的步伐明显加快了几分。
走到她面前，他先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然后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走吧，我们回家。”
四个字，低低沉沉的，像是裹着夜风的温柔。
姜姒宝歪头看他：“周枫林怎么办？”她可没忘记，今晚还有看管家这回事。
“我让他等着你呢。”霍烬辰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触感温热柔软，“不用急。”
他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自己才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
姜姒宝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侧头看着霍烬辰开车的侧脸。
车内光线昏暗，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的鼻梁很高，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真好看。
她看得有些出神，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霍烬辰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偏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伸过右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喝了多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心疼，“难受吗？”
他一边问，一边用拇指按着她虎口的穴位。
姜姒宝摇头，发丝在椅背上蹭出窸窣的声响。
“不难受。”她弯着眼睛，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我很开心。”
她是真的开心。
那种开心不是酒后的亢奋，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暖洋洋的踏实感。
霍烬辰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手按下车内的遮板，又摸了摸窗边控制玻璃透光的按钮。
姜姒宝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的动作：“干嘛？”
“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样子。”霍烬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占有欲。
车窗玻璃的颜色渐渐变深，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流淌着的夜色。
霍烬辰揽过她的腰，轻轻地捏了一把。
“看你这么开心，”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似笑非笑的醋意，“我都嫉妒林乔了。”
姜姒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过头，整个人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他身上有好闻的气息，清冽的，像是雪后的松林。
“不要嫉妒她。”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下巴，“没有她，我们不可能有现在。”
酒精让她的脑子有些转不动，舌头也有些打结，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抓住霍烬辰的衣襟，把他往下拉了拉，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
霍烬辰配合地低下头，唇角含着笑意。
“要不是林乔救了我，”姜姒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醉意，“我现在已经是整个京都的笑话了。可能是恶女，可能是坏种……”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霍烬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谁敢这么说你？”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点冷意，“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姜姒宝抬起手，软绵绵地捂住他的嘴唇。
他的唇温热柔软，贴着她的掌心。
“霍烬辰，”她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星星，“在你眼中，我是可爱的，完美的小女侠。”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地方。
“可是我之前因为犯蠢，确实做了好多错事。”
霍烬辰的眼神软了下来。
他看着怀里这张微醺的脸，看着那双因为酒意而格外清澈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可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某种郑重的宣告，“你都像个侠女，救了好多人。”
姜姒宝眨了眨眼，有些迷糊。
“你救了大哥。”霍烬辰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救了我。救了晴朗明朗。救了萌姐。还有钱亚琼……”
他一桩一桩地数着，像是在细数什么珍贵的宝藏。
“这些人，都是因为你才安然无恙。”
姜姒宝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她愣愣地看着他，消化了好一会儿，然后“嘿嘿”一声笑了出来。
“我好厉害啊，哈哈。”
那笑容傻乎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霍烬辰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像是要把她溺毙在里面。
“是啊，”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叹息，“我的小女侠，真的超级厉害。”
姜姒宝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她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可我之前好蠢好笨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整个人趴进霍烬辰的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害得所有人都要因为我的愚蠢买单。”
霍烬辰感觉到胸口的衣襟被她的手攥紧了。
他低下头，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姜姒宝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完成系统给的那三万天任务。
三万天。
八十多年。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那么久，不知道命运还会不会开什么残忍的玩笑。
她只知道，此刻活着的每一刻，和身边这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无比珍惜。
前世的阴影太重了。
那些噩梦，那些悔恨，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对不起。
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藏在她心底最深处。
她拼命地改变，拼命地活着，拼命地对每一个人好。
就是为了摆脱那些噩梦。
“小宝。”
霍烬辰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的眼睛对上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空，里面有星光，有温柔，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你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善良、最厉害的女侠。”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起誓，“不要妄自菲薄。”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无限缱绻的温柔。
姜姒宝望着他，望了许久。
望进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望进那张温柔缱绻的笑脸。
她忽然扯过他的衣襟，仰起头，吻了上去。
唇齿相接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念。
霍烬辰，我爱你。
好爱好爱。
求你，不要离开我。
不要出车祸。
不要走前世的悲惨路。
上天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你垂怜。
让我和他，好好地，走完这一生。
夜色深沉，车子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
车窗外，京都的灯火璀璨如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