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的脸色微微泛白，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落在脸上。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了抿，又松开，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提她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说完，她端起面前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她却像是被烫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作为一个成年人。
作为一个助理。
她不能让自己的老板为自己的事发愁。
更不能把那些糟糕的情绪，像垃圾一样倒给姜姒宝。
姜姒宝看着她的侧脸。
林乔的目光落在水杯里，不知在看什么。
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微微弯着，带着一贯的温和。
但姜姒宝看见了。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处微微泛白。
她不想说。
姜姒宝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换了个话题。
“弟弟的病现在修养得怎么样了？”
提起弟弟，林乔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脸上那层薄薄的霜像是被阳光晒化了。
眼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那笑容不像刚才那样标准，带着点温度，带着点柔软。
“嗯，现在已经全好了。”她的声音也轻快了些，“各方面的指数都是正常水平了。医生说，以后每半年去体检一次就可以。”
姜姒宝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
“那就好。”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姐姐般的操心，“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以后让他多去爬山，早睡早起，饮食上更要留心。多吃蛋白类的食物，鸡蛋、牛奶、鱼肉这些。少吃油炸的，那些东西不健康。”
林乔点点头，眼里带着感激。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的眼睛微微亮起来，“最近隔壁课题组有了大突破。是关于白血病的新型研究药剂。”
姜姒宝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她。
“只要一针，”林乔比了个手势，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赞叹，“就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平的80%。”
姜姒宝的眸子一下子睁大了。
“哇！”她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好厉害！”
林乔被她那副惊讶的样子逗笑了，眉眼间的阴霾彻底散开。
“还有关于癌症的。”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自豪，“也只需要一针，就可以清除体内80%及以上的癌细胞。”
姜姒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朝林乔竖起大拇指。
“你们都好厉害啊！”
林乔弯了弯唇，正要说话，姜姒宝又想起什么。
“我前段时间看到个新闻，”她歪着头回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说我国的科学家把癌细胞变成猪，然后再去杀死它……好像是这样吧？”
她说完，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看向林乔的眼神里带着点求证的意味。
林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记的没错。”她点点头，语气温和地解释，“是广医大和中医药大在《细胞》期刊发表的研究。他们首创了一种溶瘤病毒疗法，把癌细胞标记成‘猪细胞’。”
她说着，伸出手，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比划什么。
“他们研发了一种叫NDV-GT的病毒，能精准感染癌细胞，然后在癌细胞表面生成猪细胞的标记。这样一来，免疫系统就会把这些癌细胞当成入侵的‘猪细胞’来攻击，从而消灭肿瘤。”
她讲得很慢，很清晰，没有用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
就像是在给一个感兴趣的朋友讲故事。
姜姒宝听得眼睛亮亮的。
“好厉害啊！”她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句，这次语气里还带着点崇拜。
林乔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容更深了些。
她垂下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确实很厉害。”她说，“这是团队里无数人合作的结果。大家夜以继日地做实验，失败了无数次，才换来这一个突破。”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像是透过那片阳光，看见了实验室里的日日夜夜。
姜姒宝看着她。
她发现，提起这些的时候，林乔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双总是温和而克制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点亮了。
她说话时微微侧着头，手指偶尔比划一下，脸上的表情生动而鲜活。
那种压抑着的、小心翼翼的壳，在这一刻被轻轻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真正的样子。
“乔乔姐。”姜姒宝忽然开口。
林乔回过神，看向她。
“你真的很喜欢医学研究啊。”姜姒宝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笃定。
林乔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都不一样。
不是标准的社交微笑，不是礼貌的客气，而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很喜欢。”她点点头，声音轻而坚定。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
“喜欢在不同变量下产生的不同结果。”她慢慢地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有淡淡的实验留下的痕迹，“喜欢在枯燥无味的无数个重复的瞬间，忽然得到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她抬起眼，看向姜姒宝。
“那种感觉，”她说，“就像是……你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束光。”
姜姒宝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太懂那些实验，那些变量，那些重复的瞬间。
但她看懂了林乔眼里的光。
那光很亮，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老老实实地承认。
“听起来好厉害。”她弯了弯唇，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可惜我听不太懂。”
林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很干净，像是窗外的阳光一样，暖融融地落在这个小小的包间里。
“没关系。”她说，眼里还带着笑意，“你只要知道，所有人都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就够了。”
姜姒宝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又挽住了她的胳膊。
“那你继续努力。”她把头靠在林乔肩膀上，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我负责给你加油。”
林乔低头看她，目光柔软。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而林乔心里那些阴霾，在这一刻，被这束光照得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