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记忆一事耽误不得,苏鸾凤和萧长衍一行人立即动身去了皇宫,直奔太医院,到的时候帝后和沈临都在。
藏尔脸色苍白虚弱地被依丽扶着,他要行礼,被苏鸾凤制止了。
苏鸾凤盯着藏尔直白的说道:“也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就开始继续吧。你能否坚持得住?”
藏尔瞧见大家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即便身体还虚弱的不行,也只能强逞着点头:“草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皇上威严的盯着,冷冷地道:“不要你觉得,而是肯定答案。如果中途再出意外,朕就把你扔湖里喂鱼。”
被这么一吓,藏尔额头就出了一层冷汗,可此时已经箭在弦上,早已经容不得他再退。他咽了咽口水坚定的点头:“草民没没……没有问题。”
苏鸾凤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重新坐在了椅子上,藏尔站在了苏鸾凤的身后,开始催眠念咒,随着咒语的声响。
苏鸾凤又回到了上次没有完全看完的那间小院,那模糊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当看完整幅画面,苏鸾凤提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如何了?”苏鸾凤重新睁开眼,萧长衍温声问。
所有人也伸长了耳朵,唯独藏尔吐出一口鲜血,但除了他妻子外,没有管他。
苏鸾凤目光复杂,静静吐出一口浊气:“是我无意撞见了温栖梧和遗星苟且,当时我一发现,就着了温栖梧的道。”
随着这句话落下,众人也不由一阵唏嘘,如果早在二十年前苏鸾凤就将温栖梧和遗星抓住,又哪里来的这些年的坎坷。
苏鸾凤想知道太后知不知这件事,望向大口喘着粗气的藏尔,冷声问:“本宫这段记忆被抽取的时候,太后可知情?”
藏尔抹去嘴角的鲜血摇头:“不知。”
听到这句话,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些,好在太后虽然离谱,但也还没有糊涂到明知道温栖梧和遗星勾结,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份上。
苏鸾凤缓了缓,身体坐正说道:“你现在也歇够了,继续恢复记忆吧!”
藏尔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地。
“长公主饶命!草民……草民不敢欺瞒!实则……实则从长公主这里抽取的记忆,一共就只有三段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急着辩解,生怕众人认为他还有所隐瞒。
“前两次已然恢复两段,方才这一次,已是最后一段记忆,如今……如今全部补齐,再也没有可恢复的了!草民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凌迟之刑,绝无半句怨言!”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太医院的药香似乎都变得凝滞。
苏鸾凤愣了片刻,随即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紧绷与焦灼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
这本就是诈藏尔之言。
只有三段缺失记忆啊,那就证明,她的生命中除了萧长衍,就再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男人。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肩头微微下沉。
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了。
那些被偷走的过往、模糊的片段,如今尽数归位,她的人生,总算没有了缺憾,真正圆满了。
萧长衍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低声安抚:“都过去了,以后再无牵挂。”
苏鸾凤轻轻点头,眼眶里有着动容的泪花。
皇上心头一松,随即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藏尔,语气冰冷刺骨:“记忆既已补全,这小子便没了用处。竟敢私自抽取长公主记忆,祸乱宫闱,直接拖出去斩了,以儆效尤!”
侍卫闻声上前,就要架起藏尔。
藏尔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哭喊:“长公主救命!皇上饶命啊!草民知错了,草民再也不敢了!”
苏鸾凤扫过脸色发白、紧攥着衣角的藏尔之妻依丽,收回目光,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的慵懒,轻声对皇上摇了摇头。
“皇上,我之前答应过他的妻子,只要他肯配合,帮我恢复记忆,我可以留他一命,怕是不好食言。”
依丽松了口气,藏尔绷紧的心弦也悄悄松了些。
皇上郁闷的朝刚刚向前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就退了下去。
萧长衍眉头微蹙,看向藏尔的目光满是不悦,沉声道。
“留他性命可以,可他作恶多端,若就这般轻易放过,未免太过便宜。不如砍断他的双手,再毒哑他的嗓子,让他再也不能施展催眠之术,再也不能害人,也算惩戒。”
藏尔虽是受温栖梧等人所求,对苏鸾凤施行催眠,可那些伤痛的确是他造成的。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这话一出,藏尔吓得浑身瘫软,几乎要晕过去。
他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了性命,更怕变成废人,余生只能在痛苦中苟活。
苏鸾凤指尖轻轻敲击着椅扶手,目光落在藏尔身上,神色平静,却藏着几分考量。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以他犯下的罪行,砍手毒哑皆不为过,只是太过浪费了他一身本事。”
藏尔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死死盯着苏鸾凤,大气都不敢喘。
“本宫倒有个主意,”苏鸾凤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却又透着威严,“让他去大理寺任职,专门负责刑审那些死不招供的犯人。他擅长催眠之术,对付那些顽固不化之徒,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话音顿了顿,她看向脸色发白的藏尔,语气冷了几分:“但你生性奸诈,做了错事,也不能不罚。”
“你需服下一颗牵机慢毒。从今往后,每月需到本宫这里领一次解药,若有一次逾期,便毒发身亡。”
“另外,”苏鸾凤补充道,“藏家所有人,全部迁到京城居住,由禁军暗中监视,不得擅自离开京城半步。若敢有半点异动,或是藏家人敢私逃,便株连藏家满门。”
“这般处置,既留了你一条性命,让你得以将功补过,也能牢牢牵制住你,再无后顾之忧。”
藏尔听完,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虽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眼底却满是庆幸。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然没了自由,每月还要受毒药折磨,家人也被监视,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他连忙再次磕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感激。
“谢长公主饶命!谢皇上开恩!草民一定遵旨,好好在大理寺任职,不敢有半点异动,定当将功补过,报答长公主和皇上的不杀之恩!”
皇上看了苏鸾凤一眼,见她主意已定,便没了意见,只是转眼对藏尔冷哼一声,震慑道:“既然长公主都这么说了,那就便宜你了。若再敢耍什么花样,朕定不饶你!”
侍卫上前,取来毒药,递到藏尔面前。
藏尔虽面露苦涩,却不敢有丝毫反抗,主动接过。
咽下药丸后,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紧,却也松了口气。
至少,他活下来了。
苏鸾凤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的记忆已然完整,处置了藏尔,一切过往恩怨就都有了了结。
萧长衍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起身,离开太医院。
掌心的温度厚重而安稳,驱散了苏鸾凤心底最后一丝因过往而起的寒凉。
一行人步履从容,谁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太医院里,劫后余生抱头痛哭的藏尔一家人。
苏秀儿一直都在,只是她一直也没有插口,安静地站在角落,将殿内的一切看在眼里。
看着母亲终于卸下心头重担,眼底的紧绷尽数散去,她悄悄松了口气。
宫道上的风带着初春的微凉。
苏秀儿顺了顺垂落在胸前的碎发,心中藏着事,不忍的看了眼沈临亦。
但有些事情父母不说,她这个做女儿的必须要代替他们去说。
尤其是默默等候母亲多年的父亲。
苏秀儿酝酿了下情绪,这才走到皇上面前,对皇上道:“皇上舅舅,其实我们家昨晚还发生了一件事,没有告诉您。”
皇上当即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慈爱之色地看向苏秀儿:“秀儿,是什么事没有告诉舅舅?莫不是去灵山往返的路上苏影珩那孽障给你气受了?”
他本就疼秀儿,恨不得苏秀儿就是他的女儿。
此刻见苏秀儿神色郑重,眼底难免多了几分关切。
皇后也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皇上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太过急切,目光里也满是对苏秀儿的担忧。
萧长衍的心瞬间吊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紧紧攥着苏鸾凤的手,掌心沁出薄汗。
他隐约猜到苏秀儿要说什么。
得偿所愿终于获得了苏鸾凤的欢心,现在他们已经一家团聚,只差向外告知。
昨晚他还在想着,怎么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生出几分莫名的紧张与忐忑。
他侧头看向苏鸾凤,想要看看苏鸾凤的反应。
结果苏鸾凤,在苏秀儿开口的那一刻,便缓缓抬眼,望向站在一侧的沈临亦,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愧疚。
沈临亦依旧身姿挺拔,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清冷,可苏鸾凤却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苦涩。
这些年,沈临亦默默等候着她,知道秀儿的存在后,就什么也不问地待秀儿也如亲女。
如今秀儿要说出亲生父亲的真相,无疑是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她欠沈临亦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沈临亦察觉到苏鸾凤的目光,缓缓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随即轻轻移开视线。
他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轻轻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介怀,那份通透与隐忍,更让苏鸾凤心底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初蓝站在一旁,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不再左顾右盼,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
想要通过几人的神色,对这世俗多几分了解。
苏秀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对沈临亦的愧疚,抬眼迎上皇上慈爱的目光:“皇上舅舅,不是关于二皇子的,是关于我的身世。”
“昨晚,我们用从灵山带回来的灵虫确认过了,萧大将军……萧长衍,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这个结果似乎大家都已经心里有数,话出口后,大家只是沉默了半晌,然后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皇上狠狠瞥了眼萧长衍,温暖的手掌摸摸苏秀儿的脑袋:“原来如此,我们的秀儿总算是有亲生父亲了,舅舅为你高兴。”
皇后也温柔地道:“舅母也为你高兴。”
苏秀儿灵动的眼眸眨动,听着这些话心中溢满温暖,点头道:“谢谢舅舅、舅母。”
对苏秀儿的祝福过后,接着就是对萧长衍的祝福,皇上心里接受了萧长衍,可嘴上还是无时无刻都不忘记提点萧长衍:“萧长衍,当真是便宜你了,如果以后再让阿姐受委屈,朕绝不放过你。”
皇后亦笑容和煦地道:“萧大将军恭喜啊。”
萧长衍不管是皇上的刻意提点,还是皇后的温婉祝福,都一一躬身应下,语气恭敬又带着难掩的喜悦:“臣遵旨,谢皇上,谢皇后娘娘。臣定当护好鸾凤与秀儿,绝不让她们再受半分委屈。”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下意识瞥向一侧的沈临亦。
却见那人已经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的清冷又重了几分。
沈临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脚步极轻地悄悄退走,身影很快便要隐入宫道旁的廊柱之后。
大家都在注意着沈临亦的神色,见状心中全都是一沉,方才的欢喜氛围瞬间淡了大半。
皇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当真是属意沈临亦做这姐夫的,可终究是有缘无份。
苏秀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她太清楚了,在自己说出这个真相时,注定就会再次伤到那个待她如亲女、默默守护母亲多年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沈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苏鸾凤的心更是猛地一揪,指尖不自觉松开了萧长衍的手,脚步下意识便要抬起来,想要追上去。
可刚迈出半步,她又顿住了,眼底满是犹豫与挣扎。
她去了又能说些什么呢,抱歉之话说了太多,再说反而会更伤他的心。
可若是不追,看着他独自落寞离去,她心底又终究难安。
她站在原地,眉头紧蹙,眼底的愧疚与纠结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长衍将她的挣扎看在眼里,轻声说道:“要不你过去看看。”
事到如今,他和沈临亦之间早已经不再是互相竞争的关系,有些东西的确已经没有了再去计较的意义。
苏鸾凤咬了咬唇,已经意动。
可身旁的初蓝却是动作比她更快。
初蓝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眸,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身姿曼妙地快步上前,脚步轻盈如蝶,朝着沈临离开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