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睁开的那一瞬间,视线无法聚焦,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窗外。
窗外青山绿水,风景优美,却是全然陌生。
萧长衍微微一怔,才将视线慢慢收回,而后才全数落在了床头,那熟睡的佳人身上。
女人鼻梁高挺,柳眉弯弯,肤若凝脂,看不见任何细小的皱纹。
这是一个绝佳美女。
可这些对萧长衍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绝佳美女,每一处五官都是他所熟悉,死死刻在脑海中的,闭着眼睛都能用手指完全勾勒出来的。
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牢牢记在心上的意中人,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感觉不真实。
他不相信眼前人是真的。
萧长衍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才敢伸出手去碰触床边的人。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着,直到真实地碰触到那肌肤,感觉到温热,他才相信这不是虚幻。
苏鸾凤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
萧长衍担心自己会将睡梦中的人吵醒,像是做了亏心事,那碰触脸颊的手指猛地收了回来,连呼吸都放轻。
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从额头到眉毛再到唇瓣,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像是要把这早就在心里描绘过千遍的模样,再巩固一遍,牢牢记在脑海里。
苏鸾凤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绷得太紧,萧长衍能解毒算是了却她最大一桩心事。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太阳升起,她还没有醒,自然一点不知道正有人在肆无忌惮地窥视着自己。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冬梅从外探进身子,她正要往里面走的时候,对上一道射来的凌厉目光,整个身体立即僵愣在原地,然后嘴唇微张,眼睛瞪大,心中涌现狂喜。
醒了,大将军真的醒了!
就在冬梅要出声时,萧长衍也看清楚了进来的冬梅,修长如玉的中指快一步压在自己两片薄薄的唇瓣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冬梅看了眼睡得香甜的殿下,嘴角上扬,慌手慌脚地用双手捂住嘴,不发出一点儿响动地缩着身体退出去,关上门。
门外,远明拎着只烤好的野鸡腿正往这边来,瞧见进去又马上出来的冬梅,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是叫长公主用早餐吗?”
冬梅嘘了一声,指了指不远的地方,拎着远明的袖子把他带到离房门远点的松树下,才止不住嘴角上扬的道。
“殿下还睡着没有醒,大将军却是醒了。我进去的时候大将军望着我们殿下的眼神都快要拔丝了,大将军用手势示意我别吵到殿下,我就退出来了。你这会最好别进去。”
说着,她警告地瞪了远明一眼,双手环胸,围着远明前后来回走了几步,神情是对自家殿下未来的夫婿越来越满意。
“说真的,我以前是真的很讨厌你家将军,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喜欢和我们殿下作对。我们家殿下无论做什么都要插一脚,烦都烦死了。”
“现在我脑子才转过弯来,他不是想找殿下麻烦,而是想方设法,没有条件就自己制造条件靠近殿下。嘿嘿,远明,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痴情是最好的聘礼。”
远明听到自家将军千盼万盼终于醒了,自然是高兴地咧着嘴傻乐,但对于冬梅所说,却是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他家将军哪里是痴情,分明就是为了长公主没有了自我,没有了脑子。
当然,这些话他自是不敢对外说,也不敢评论,更不敢有意见。作为属下,就只需要听主子的话,不能有太多自我思想。
赵慕颜鼻青脸肿地蹲在一旁,赵言欢紧紧靠着她。
此时听到冬梅全然没有避开人的话,赵言欢嫉妒的脸部表情都扭曲了。
“师父,真恶心。又让苏鸾凤那贱人出风头了。您说接下来怎么办?就这样放任不管了吗?”
赵慕颜手里握着根枯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闻言头也不抬,声音闷闷地响起:“那还能怎么办?萧长衍自己找死,我能有什么办法?和那妖女搅和在一起,他迟早会再死一次。”
话落,赵慕颜将手中枯枝扔在地上,起身一脚踏在那些画出来的图案上。
屋内,冬梅即便隔得远,但那声音还是隐隐约约传了过来,毕竟这偏僻的地方地广人稀,茅草屋又不隔音。
“最好的聘礼吗,如果你喜欢,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萧长衍心神一动,手指还是忍不住再次轻轻碰触苏鸾凤的脸颊。
他看着她睡觉的姿势,想着应该是不舒服的,就没忍住,轻轻把她抱上床,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苏鸾凤一睡上来,为了寻找更合适的睡姿,本能的脸颊试探性地在萧长衍臂膀上轻轻蹭了蹭。萧长衍心尖一麻,手指指腹珍惜地抚摸苏鸾凤的脸颊。
久远的记忆复苏,像这么同床共枕,他们曾经也有过一次,只是那时还来不及回味,就被她推着出宫,然后一杯毒酒让他身陷万丈深渊。
时隔将近二十多年,总算又给他这样的机会,只期盼着,这一次幸福能持久一些。
苏鸾凤是被热醒的,她感觉自己被一团火包围着,这种感觉像是陷入了火堆之中,实在忍不住,睫毛抖了抖,她彻底睁开眼。
然后就发现,自己正躺在萧长衍的怀里。她一下子懵了,自己明明是趴在床头的,难道自己还会半夜夜游,半梦半醒中自己爬上了床。
苏鸾凤自问没有这样的小毛病,所以她将目光投向了双眼紧闭的萧长衍。
萧长衍呼吸均匀,看起来和昨晚睡觉前没有两样,可她苏鸾凤就是有一种感觉,这家伙醒了,是在装睡。
她的嘴角不住上扬,然后起身掀被准备下床,并且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就算是服用了解药,也不会醒来得这么快,京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本宫,本宫现在就起身回京。”
她的双足已经落地,长长的青丝垂下,弯腰去够那床下放着的鹿皮靴子,指尖刚碰触靴面,身后就伸来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重新提抱回去,然后狠狠按在床上。
那滚烫的大手碰到腰间软肉,苏鸾凤忍不住笑出声,那双多情妩媚的眼亮晶晶地朝身侧的男人看去,她以为看到的萧长衍也会像她一样,双眼满载笑意。
结果就看到他双眼涌现出不正常的红,呼吸急促地像是要压不住心中那条想要作恶的恶龙。
“萧长衍……你怎么了?”苏鸾凤一急,没了调笑的心情,表情变得严肃紧张。
“别离开我……”萧长衍的声音暗哑低沉又难听,像是尖厉的指甲在挠铁皮。
苏鸾凤彻底愣住,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个这么细小的动作,竟惹得萧长衍这般敏感。
想到自己曾经对萧长衍无意间造成过的伤害,心中又密密麻麻泛起了疼,她的声音也变得哽咽嘶哑,像是安抚孩子般,指尖伸向他的脸颊。
“我不走,长衍,我以后都不走了,我们以后都在一起!”
脸颊上是苏鸾凤手掌传来的温度,眼前是深爱的女人,萧长衍听到这些话,一瞬间竟是喜极而泣。
然而,就在苏鸾凤伸手想要主动抱抱萧长衍时,萧长衍突然变脸,单手掐住了苏鸾凤的脖子,声音变得冷冽:“你是谁,为何要冒充长公主!”
脖子被掐住,苏鸾凤被迫停止了动作,望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萧长衍,她更加心疼。
她想到了,萧长衍是因为太爱自己,所以才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当下,她最需要做的,就是给予萧长衍足够的安全感,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也不会再离开他。
苏鸾凤没有理会他的掐脖威胁,指尖没有从他脸上拿开,而是继续抚摸着,向他诉说着:“傻瓜,我就是我,没有冒充任何人。你若是不相信,就也摸摸我的脸,验证一下,我到底有没有戴人皮面具。”
“毕竟论易容,你可是这方面的高手,许卿,你说是吗?”
许卿二字一出,萧长衍眼睫一颤,脸上的防备淡去许多。毕竟他易容成许卿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即便如此,他还是按照苏鸾凤说的去做。
指尖改掐为摸,沿着脸颊与头皮相连的地方,一点一点,不放过任何一处,最后在脑袋顶部汇合。
没有一点破绽,这张脸千真万确。
“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吗?”萧长衍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嗯,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苏鸾凤双眼认真,眼眸里映着萧长衍的身影,当真有一种被深爱的感觉。
萧长衍吸了口气,连指尖都在颤,可还是那句老话,他失望的次数太多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苏鸾凤多情的双眼半眨,给萧长衍抛去一个媚眼,笑容如桃花灿烂,干脆利落地伸手,覆盖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你不需要相信,从现在开始,只需要认真去享受。”
手掌覆盖到的地方软软的,萧长衍意识到自己手所在的位置,这个上阵杀敌不在话下的男人,耳尖立即浮现层层绯红,把手往回抽。
他承认自己这时候已经完全心动,可还是不想被苏鸾凤发现,撇开脸去。
苏鸾凤把萧长衍的所有神色收进眼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唉,花了这么多功夫,总算把人哄好一点了。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苏鸾凤望着窗外的天色,心里清楚又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她下床穿鞋。
刚刚还在闹别扭的男人立即急了,也跟着下床,光着脚连鞋都没有穿:“你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去找温栖梧?”
苏鸾凤不想因为一些没有必要的谎言,再次增加两人的误会。
她没有隐瞒地点头:“已经证实肃国公多年不省人事、瘫痪在床是假,温栖梧和他联手意图颠覆朝堂。那襄阳郡主和孙长安皆是温栖梧和遗星两人的奸生子。”
“现在网已经撒开,我必须回去主持大局,所以明日的婚礼不能取消。”
“而且,我失忆的事,应该也是和温栖梧或者太后有关,这些事,都等着我去弄清楚。”
萧长衍听完苏鸾凤一口气说完的话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温栖梧竟有这般大的野心,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温栖梧那个人就是虚伪无耻,这证明他看人的眼光不错。
他就知道,苏鸾凤突然答应嫁给温栖梧是有隐情,可即便有隐情,他还是会吃醋。
他手指绷得笔直,下颌线也绷紧了,带着几分傲娇地道:“我早说了,温栖梧那山鸡靠不住。”
苏鸾凤被萧长衍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她知道萧长衍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萧长衍心中一直都有黎明百姓,所以他分得清轻重。
她也不想和萧长衍再闹别扭,顺着说道:“对,你说得对,萧大将军的眼光太好了,不像我,差点阴沟里翻船。”
萧长衍被苏鸾凤的马屁拍美了,冷哼了一声,那绷紧的脸部线条柔和起来。
苏鸾凤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双手背在身后,把脸伸到他的面前,笑着说:“那眼光特别好的大将军,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但我要跟你一起。”萧长衍提出了条件。
苏鸾凤不出声。
这下轮到萧长衍着急,他追着补充说道:“我可以易容,保证不会被那山鸡认出来。”
苏鸾凤眸色微动,仔细考虑了下,其实也不是不行。本来也说了,要用实际行动给予萧长衍安全感。
让萧长衍跟在身边,正是给萧长衍建立安全感最好的机会。
苏鸾凤不急着走了,扶着萧长衍在床边重新坐下,替他把鞋子穿好,这才抬头说道:“可以,但必须要百岁老人给你诊脉,确定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行。否则一切免谈。”
“师父也来了!”萧长衍一惊,双眼惊喜地朝门口方向看去。
苏鸾凤妩媚地点了下头,眼里的笑意加深:“是啊,不止百岁老人,你那孝顺的师侄赵言欢也来了。你应该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萧长衍再次打量了下自己所在的地方,魅惑好看的脸庞写满迷茫。
苏鸾凤好心地道:“你的好师妹放火烧了将军府,把你偷到这里来了。已经确定,她是因爱生恨,得不到你,所以打算让你自生自灭,毒发而亡。不过,被我带着解药找过来了,破坏了她的计划。”
她一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对太后一再退让,那是因为太后是她的生母,也早已答应疼爱她的父皇,要护着让着母后。
但赵慕颜不同,已经给过她几次机会,她还屡教不改,那就不会在萧长衍面前再替她遮掩,而且也需要萧长衍的处理态度。
既然已经决定以后和萧长衍在一起,就不希望因为赵慕颜夹在中间,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