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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一条疯狗一把刀,各凭本事

    诏狱深处,霍山一掌拍在案卷上。

    满桌盖着地方大印的《优录保举册》被震得哗哗乱响,旁边那叠零分卷子也跟着散开,像一摞刚从阎王殿里递出来的催命符。

    贡院广场上的血迹还没被寒风冻硬,另一场更大规模的风暴便已从皇城深处席卷而出。

    承接林休在明远楼的口谕,一场席卷全国的恐怖风暴,正以锦衣卫和东厂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在他身侧三步之外,魏尽忠佝偻着背,正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一张一张地捻着桌上那叠零分卷子。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每一条褶子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东厂自立厂以来,魏尽忠和他手底下那群番子,十之八九的精力都被陛下摁在了建筑二局。

    修直道、挖河渠、管江湖武夫、算工钱损耗。

    一年到头,干的尽是监工和包工头的脏活累活。

    魏尽忠多少次在夜里恨得牙痒。

    他魏尽忠是狗,是疯狗,是咬人的狗,不是看工地的狗!

    可今晚不同了。

    陛下竟然亲口让东厂插手地方,去查案,去拿人,去把那些地方上的硕鼠从洞里一个个掏出来!

    这跟在建筑二局跟泥腿子较劲,完全是两码事。

    这是货真价实的特务活。

    是东厂该干的正经买卖。

    “霍指挥使,”魏尽忠阴恻恻地开了口,兰花指翘得老高,“您这锦衣卫的缇骑,奔袭天下是把好手。但这回陛下可是亲口说了,让咱东厂也跟着动一动。您不会……想独吞吧?”

    霍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对这条从冷宫里爬出来的老疯狗,从来没什么好感。

    锦衣卫办案,向来是独来独往。如今陛下非要搞什么“双狗互咬”,让东厂这帮人插一脚,摆明了是要互相掣肘。

    可霍山心里清楚,陛下的话就是天。

    “魏公公说笑了。”

    霍山的声音像是从铁砂里磨出来的,生硬冰冷。

    “陛下说了,不管两家怎么争,只看结果。霍某倒要提醒公公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魏尽忠那张得意的老脸。

    “东厂的番子如果还当自己是工地上的监工,拿不动刀、见不得血,那这功劳,锦衣卫就替你们收了。”

    魏尽忠嘎嘎怪笑了两声,像是夜枭在啼哭。

    “霍指挥使放心。咱东厂的刀,在冷宫里磨了二十年,锋利得很。”

    “这差事牵扯全国,光靠你锦衣卫一家,怕是拿不过来。”

    霍山冷哼一声,猛地一巴掌拍在那些零分卷子上。

    “那便各凭本事。”

    “这帮地方官绅平时滑不留手,查贪污他们能做假账,查命案他们能找替死鬼。”

    “但这回,他们自己把脑袋送到了铡刀底下!”

    魏尽忠的目光落在那些零分卷子上,眼底闪过一抹猩红。

    “可不是嘛,这算术题就是个照妖镜。”

    “卷子上零分就是零分,不会算就是不会算,这铁证谁也翻不了案!”

    为了在林休面前争宠邀功,两条疯狗彻底出笼了。

    根本不需要审讯,也不需要找什么人证物证。

    名单上写了哪个县,厂卫的精锐缇骑就拿着哪张零分卷子,连夜顺着驿道狂奔而去。

    不查贪腐,不问政绩。

    就查一条:实不配位,欺君罔上!

    这如同猛虎扑羊般的清洗方式,完全不给地方官场任何串供和掩饰的机会。

    北直隶某县。

    县衙后堂内,炭火烧得极旺,暖气烘人。

    县令正与李氏宗族的族长李崇德相对而坐,品着上好的龙井。

    “县尊大人,此番长泰进京,必能一举夺魁,拿下工学甲等。”

    李崇德抚摸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等他进了那什么营造机器总局,随便指缝里漏出点工程项目,咱们县的油水可就吃不完了。”

    县令眯起眼睛,惬意地吹了吹茶沫。

    “李老太爷说得是。那周树根不过是个泥腿子,在几百号人里勉强熬了个第十名,吊车尾的货色。”

    “前面还压着九个真天才呢,他算个什么东西?换了也就换了,朝廷难道还缺这一个半个的粗笨劳力?”

    他放下茶盏,得意地笑了起来。

    “本县那大印盖下去,这事儿就算成了铁案。就算将来有人查,本县也能用‘举贤不避亲’给搪塞过去。”

    “砰!”

    县令的话音未落,后堂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便发出一声巨响,瞬间化为无数碎木片爆射进来。

    寒风夹杂着雪星子猛灌而入,将屋内的暖意瞬间撕得粉碎。

    “什么人?!敢擅闯县衙重地!”

    县令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声怒喝。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那一片血红色的飞鱼服时,喉咙里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霍山踩着满地碎木,大步跨入后堂。

    他的身上还带着长途奔袭的寒霜与杀气,犹如一尊刚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县尊大人,喝茶呢?”

    霍山冷冷地看着抖如筛糠的县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书,狠狠地拍在县令那张肥胖的脸上。

    “啪!”

    文书砸在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县令慌乱地接住文书,只看了一眼,双腿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接瘫倒在地上。

    那是一份他亲笔签押盖章的保举册。

    而另一份,则是李长泰那张写满阴阳五行的“数学零分卷”。

    “你保举的绝世天才,连个破水坑多久能抽干都算不出来!”

    霍山一脚踩在县令的胸口,拔出半截绣春刀,刀光映照着县令绝望的脸。

    “连垒个墙要几块砖都数不明白!”

    “你们这帮狗东西,就拿这种货色来糊弄朝廷的实务工程?!”

    李崇德此时也慌了神,但他仗着李氏宗族在地方上的势力,强撑着站了起来。

    “这位将军,有话好说!老朽乃是李氏族长,我李家在朝中也是有故交的……”

    “故交你祖宗!”

    霍山猛地回身,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李崇德抽飞出去。

    李崇德重重地撞在墙上,狂喷出一口鲜血,连带着几颗后槽牙也吐了出来。

    “铁证如山,你还敢拿那本破族谱来压本将?”

    霍山环视四周,拔出长刀,怒声爆喝。

    “锦衣卫奉旨办案!李氏宗族伙同县衙篡改名册,欺君罔上!”

    “给我抄!挖地三尺地抄!李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一律锁拿!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这一声令下,县衙内外的暖意,终于被刀光彻底劈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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