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稳稳地按住了铲柄。
领头人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有人?!
他作为潜行多年的老手,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藏着一个人!这人就像是这田地里的一块石头,一株草木,完全融进了夜色里。
“兄弟。”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还有几分不可思议。
“你知道这株苗,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它伺候活吗?”
随着声音,一个人影从草垛里缓缓站了起来。
月光从云层后钻出来,照亮了徐文远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
他脸上还沾着刚才抓虫子时蹭上的泥点子,头发也有点乱,看着像个刚干完活的农夫。
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倒春寒的夜风还要冷。
“施肥要用熟肥,浇水要看时辰,连捉虫子我都舍不得撒草木灰,只能一只一只手抓……”
徐文远像是没看到周围瞬间围上来的十几个黑衣人,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按在土里的铲子,语气心疼得直哆嗦。
“你这一铲子下去,伤了根怎么办?断了须怎么办?它要是吓着了不长个儿了怎么办?!”
领头人虽然听不懂他在嘀咕什么“吓着了”,但他听懂了对方语气里的杀意。
“混账!”
领头人低骂一声,反应极快,弃铲、拔刀、横扫,动作一气呵成。
雪亮的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奔徐文远的脖颈。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杀人灭口!
周围的十几个黑衣人也同时动了,十几把长刀从各个角度封死了徐文远的退路。
这一瞬间的杀局,足以绞杀任何一个普通的江湖好手。
但徐文远不是江湖好手。
他是大圣朝魏国公府的继承人,是把《武经七书》当枕头睡大的将门之后。
面对迎面而来的刀光,徐文远不退反进。
“啪!”
他随手把手里的毛笔甩了出去。
那支原本用来写观察日记的狼毫笔,此刻灌注了真气,竟然发出了强弩破空般的尖啸声。
噗嗤!
毛笔直接洞穿了领头人的手腕,带着一蓬血雾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啊!!”
领头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文远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一撞,用的是军中战阵的“铁山靠”。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但那领头人竟然悍勇异常,在胸骨塌陷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厉鬼般的狠色。
他借着倒飞的势头,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扭曲,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短刃,像毒蛇吐信一般,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狠狠划向徐文远的左臂。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嗤啦!
衣袖破裂,鲜血飞溅。徐文远闷哼一声,左臂上多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找死!”
徐文远眼中凶光大盛,借势一滚,并没有去捂伤口,而是反手探入身后的草垛,猛地一抽。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声响彻皇庄。
一把狭长、略带弧度、刀背厚实的雁翎刀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当年老魏国公特意为他打造的防身利器。虽说如今他为了避嫌做了文官,但这把刀却一直伴他左右。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外,刀在,胆就在。
此刻,刀在手,徐文远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护食的老农,那现在,他就是一头被人动了幼崽的暴龙。
轰!
一股淡青色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吹得周围的土豆苗哗哗作响。
行气境后期!
这股气息对于那些传说中的绝世强者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眼前这群只会偷鸡摸狗的东瀛浪人而言,此刻的徐文远,就是不可战胜的战神,是足以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那群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
情报里没说这看菜园子的是个高手啊!
“敢动我的土豆!”
徐文远双眼通红,那是真的急眼了。
“知道这玩意儿多金贵吗?这一株就是几条人命!是几千几万条大圣百姓的人命!”
他怒吼一声,长刀卷起一阵狂风,主动冲进了人群。
“老子砍死你们这群偷菜贼!”
刷!
刀光如匹练,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徐文远用的不是什么花哨的江湖招式,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军中杀人技。
劈、砍、撩、刺。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挡住他!快挖!”
剩下的黑衣人试图分兵,一部分人拖住徐文远,另一部分人继续去挖土豆。
但这彻底激怒了徐文远。
“还敢挖?!”
他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开两个浅坑。整个人借助反冲力高高跃起,人在空中,长刀已经化作一片耀眼的刀幕。
“给老子滚开!!”
轰!
刀气纵横,直接将试图靠近田垄的三名黑衣人震飞出去。
徐文远落地,正好挡在试验田的最前方。
他单手持刀,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在他身后,是那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土豆苗,安然无恙。
在他面前,是倒了一地的黑衣人,有的在哀嚎,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握着刀的手都在抖,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
他们不明白。
为了几棵破菜,至于吗?
至于拼命吗?
徐文远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你们这些强盗,永远不会懂。”
“这地里长出来的,不仅是粮食。”
“这是大圣朝挺直的脊梁。”
“想拿走?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话音未落,他再次暴起,如猛虎扑食。
……
皇庄外的树林里。
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为首的一人,正是锦衣卫千户霍山。
他手里拿着一个千里镜,看着皇庄里那个大杀四方的小公爷,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
“大人,咱们……还上吗?”
旁边的属下握着刀柄,有些茫然地问道。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一旦徐小公爷有危险,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救人。
可现在……这还需要救吗?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霍山放下千里镜,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上个屁!”
霍山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属下的脑袋,“没看见人家杀得正起劲吗?咱们现在冲出去,那是虎口夺食!懂不懂?”
“以前总听南京那边吹嘘,说徐家出了个麒麟子,文武双全,我还以为是那帮老勋贵往自己脸上贴金。”
霍山啧啧称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还是保守了。这哪是什么麒麟子?这分明是一头还没长成的凶兽!这身手……比起咱锦衣卫的顶尖好手也不遑多让啊。”
“既然皇庄这边不用咱们操心了,那就收网吧。”
“传令下去,把皇庄外围封死了。里面的东瀛老鼠,一个都不许放跑。至于那个大鱼……”霍山冷笑一声,“估计这会儿也在工部碰得头破血流了。”
“是!”
夜风更大了。
徐文远并不知道有人在围观,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把这群敢动他土豆的混蛋,剁碎了当肥料!
而在遥远的工部架阁库,另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狩猎”,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