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7日。
凌晨四点的东京，一号基地还亮着盏孤灯。
苏砚承和渡边同坐在客厅，跟前放着两台高速运行的电脑。
理察提着塑胶袋，推门而入：「孩子们，爹带吃的回来了！」
没人理他，理察顿感无趣，换鞋走近，先细看渡边。
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正在扫描一串IP位址————
「这是什麽？」
渡边：「我在用PerI脚本编写的埠探测程序，目标是日本高校学术网络JUNET的核心节点————」
「什麽？」理察没听懂。
「好比我用一根铁丝撬开东京所有大学的图书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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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理察大惊失色。
1984年，东京工业大学的研究员村井纯，靠着一台从美国带回来的数据机，把东京工业大学、庆应大学和东京大学的计算机串联起来。
由此，创办了日本最早的学术计算机网络，并命名为JUNET。
它也以UUCP技术，实现了学术机构间的计算机连接而这，也被称为日本网际网路的起点。
「所以为什麽？」理察无法理解，为什麽自己的朋友要走上犯罪的道路。
「因为——我怕辉夜姬受不了。」渡边别过脑袋，错开视线。
「...
」
理察呆住半秒，扭头看苏砚承，「报警吧，兄弟，趁着我们还没被他拉下水。」
「不用。」苏砚承头都不带抬，代码快速在脑子和屏幕里构筑。
「什麽叫不用？等等，话说你又在干嘛？」
理察皱眉，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看。
「怎麽样了，砚承？」渡边淡淡的问。
「FTP开放，Telnet响应正常————通过构造特殊格式的登录请求，就能成功获取系统临时目录的写入权限————」
苏砚承嘴叭叭叭的回答，瞳孔映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十指翻飞如舞。
理察脸色一下白了，指着两人：「你你你你！你们————」
「找到了！」
苏砚承脸色一喜，「啪」的轻敲回车。
「别你了，我们在窃取JUNET的伺服器权限！」
渡边嘲讽的看理察，「所以没错，我们现在，是黑客！」
「借用，是借用，不是窃取，」
苏砚承揉了揉手指，纠正道，「而且这种低技术的东西，怎麽也算不上黑客吧，不过真是好时代啊，管理员居然还用「junet123「当密码————」
再放回键盘上时，几下点击，他用破解的哈希值通过Telnet登录了伺服器。
「哒！」
然後，屏幕显示#提示符的瞬间，就像是洞开天堂之门。
信号在光电中流窜，覆盖了东京23所高校的JUNET网络，瞬息在他眼前展开。
主於线的东京大学、庆应义塾、东工大、早稻田——————
支线的青山学院、山梨大学、东海大学————
虽然JUNET在两年前就正在被WIDE项目取代，但毕竟依旧有不少资料在其中等待着转移，所以JUNET依旧还在使用中。
「所以放心吧，我们碰的不是WIDE，」
看见理察面若死灰，渡边抬头安慰自家宠物，「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一下正在被淘汰的老JUNET，最差的结局，无非就是被开除。」
「而且往好了看，我们还帮学校找到了漏洞，帮他们优化了网络，苏砚承说，「同时也能给辉夜分担压力，给活动上了一层保底的保险。」
理察沉默很久，认命的一叹，把便当盒子放下。
「罢了罢了，谁让我们已经是共犯了呢。」
渡边：「所以接下来的工作是？」
「接下来我要把算法嵌进网站，然後还有前端也要重新布置，」
苏砚承说，「我一会儿把权限分你一份，加固、运维和後续监测交给你了，顺便帮我擦擦脚印。」
渡边：「可以，但是不用权限。」
「嗯？
」
「我已经有权限了。」
苏砚承和他对视几秒，两人同时一笑。
「哈！」
理察左右看看，眨眨眼：「那我呢？」
苏砚承摸着下巴，「我会需要你打GG、推广和宣传。」
「没问题，我脑子里已经有一套完整的策划了！」
「那就开干吧！」
翌日，早上7：46——————
「额，露西！」
理察从榻榻米上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满脸迷茫地扫了眼客厅。
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传来。
那个坐在电脑前，抖着腿写代码的身影，从昨晚开始就没变过姿势。
「苏？」
理察伸着懒腰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啊————所以你又一整晚没睡吗？」
苏砚承没有回他，俨然一副忘我的，进入心流的姿态。
就偶尔停下思考几秒，然後立马前倾身子，继续输入。
「哒哒哒哒————」
理察揉着眼睛，凑近屏幕。
神情一下变了，双目忍不住瞪大。
「屑特！」
「这看着真不错啊！」
一个巨大的白底活动页面，设计简洁明了，排版乾净整齐。
一如既往的简约审美，一如既往的，和同时期充斥着零碎GG，和各种长短连结，排版幼稚的雅虎全然不同。
最上边写着大号的艺术字，活泼且有冲击力。
【第一届东京校园女神大赛！】
正中央是个占据半屏的搜索框，底下用小字标注着：「支持学校、姓名、院系、关键词检索」。
侧边还有特中二的文案。
「震颤吧，东京！高校女神集结中！」
「不见貂蝉闭月姿，挽流云却藏烽烟。不闻阿市映落樱，战国柔情落小谷。
「」
「古卷的倾城，异邦的绝色，总隔着时光的雾，是难以触及的云。
直到东京高校的风，将鲜活的美吹到你我周围。」
「东京大学的文学少女，早稻田的元气甜心，庆应的优雅学姐，青山学院的混血女郎————」
「你的美，将有人看见；
她们的美，亦证明於你的指尖。」
【参赛范围：全东京各大高校学生均可参赛】
【参赛方式：以校邮箱注册————填写————自行扫描并上传照片————】
【投票方式：以校邮箱注册————每个用户一日五票————严禁刷票，违者————】
【海选阶段，尽情报名！】
「6
沉默片刻，理察揉着眼睛，又一声惊叹，指着搜索框挑眉：「而且，这玩意儿真能搜到人，就像雅虎似的？」
"Yahoo Suck！（雅虎垃圾）！"
渡边的声音传来，他站在厨台後，舔着勺子上的酸奶，「雅虎那就不叫搜索，那踏马的是人工目录索引！」
「哦！」理察露出逐渐理解一切的表情。
苏砚承打了个哈欠，点开後台给他演示：「而我们做的，这是正经的搜寻引擎的逻辑。
先用爬虫程序遍历东京各高校的公开名录、社团主页，甚至学生会公告栏，把带照片和姓名的信息全爬下来，再用银河算法做分词索引，把学校、院系、专业这些关键词跟人物绑定。」
「比如，搜索我的名字。」
他顿了下，双手敲击键盘，随手输入「苏砚承」，搜索结果瞬间刷新。
十几条带照片的条目弹出，连自己的绯闻都查得清清楚楚。
「然後我还用排序算法也做了优化，优先展示活跃度高、被引用多的条目，後续还能根据投票量动态调整。」
苏砚承得意地敲了敲屏幕，「而且银河算法压缩了索引数据，检索速度比雅虎快三倍，就算上万人同时搜也不卡。」
「但是！」渡边端着牛奶麦片走来。
「但是，这个用来对付选美活动，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所以先开放最基础的功能就行，」
苏砚承点头，「让用户可以搜人名、院系、专业等等後，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就可以。」
理察扒着桌子看呆了：「你们俩，简直是作弊！对了，社交主页呢？」
「那个还没做，不着急，等淘汰赛再放出来。」苏砚承语气有些疲惫。
「那可以，所以剩下的就是我的任务了对吧，」
理察点点头，「让更多的人看见这个网站，然後参与进来。」
「差不多，一会儿就去把任务发给公司各个部门吧。
「让他们做最後的测试，然後..
」
下午，二号基地。
15：45，分出来的网际网路公司技术组，正式宣布。
「测试成功！」
所有人屏息凝神。
理察和苏砚承和渡边三人交换眼神，点头示意。
「我宣布，海选阶段，正式开启！」
一瞬，整个三楼应声欢呼。
苏砚承整个人彻底松了口气，和两个好友击掌。
「玛德，我快累死了，」
他说，「我打算休息义体，海选总共七天，接下来只需要再带着技术组做出个人主页和社交网站————」
「时间有点紧，需要调游戏公司的人来帮忙吗？」渡边问。
苏砚承摇头：「不用，不能影响到《诡秘之主》的开发，我来搭框架，然後再交给技术组就行。」
他扭头，「然後是推广————」
理察敬礼：「这期间，我会把热度炒起来的，放心吧，老大！」
「那就行，话说我真的需要一点提神的东西了————呃不要咖啡，要茶，」
苏砚承摆摆手，脸色萎靡，左右扭头，「话说好久没来公司，周钰人呢，自从收假回来就没见过她。」
静了片刻，大家都一无所知的表情。
理察这才想起什麽的表情，有些惋惜的道：「周小姐啊，她辞职了，说是考上大学，开学了就打算专注学业。
「————"
苏砚承沉默片刻，「哦」的点了点头。
转身又摸出小本和笔，刷刷记起了什麽。
身後响起细语。
「我都忘了她是留学生了，一不留神就考上大学了都，什麽大学啊？」
「听说是东京大学呢！」
「厉害啊！」
苏砚承的笔和思绪都停住，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小本。
纸页最上，印着的「东京大学」字样。
「呵~」
3月9日。
活动上线两天，选美网的後台，却是数据一片惨澹。
「啊！法克！为什麽啊？」
「怎麽才几十个人注册，不应该啊，你们日本人不是最爱搞排名吗？」
理察趴在办公桌上哀嚎，「难道是我宣传不够？
但我已经每个高校的BBS都发贴了啊！
学生会和社团也联络了，他们也说会配合我们————」
营销部门的小弟听着上司一口整脚日语，笑道：「也许，可以找一些更大，更官方的媒体给我们宣传？」
「这样就不符合我们冷启动的原则和要毫无痕迹宗旨了啊，傻瓜！」理察居然也有骂人的一天。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所以，炸药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关键是那一点的火星，」
理察扶着下巴，学着渡边的模样，深深思索「就像塞拉耶佛的那一枪一样的火星，从而点燃整个欧洲！」
「是点燃日本吧？」下属问。
理察斜眼：「你确定，想点燃日本？」
「噝！红豆泥————」
「别别别，开个玩笑而已，反正那个比喻的意思你已经懂了，有什麽想法没？」理察问。
「呃————」下属还在犹豫和思考。
理察两眼一亮，竖起食指：「误，等等，我想到了！」
小日子下属立马开夸：「真不愧是你啊，总监！」
「哈，没错，不愧是我！」
理察小天才的模样，「我领悟到了，漂亮的皮囊其实千篇一律，但丑的人绝对各有所丑！」
「啊？」
「所以不能靠好看的人点燃引线，引起讨论，相反，而是要靠丑人！」理察说。
「请您指教！」
「小问题，你先去拿台相机来，给我拍照，然後就懂了！」
「好的！」
「另外再给我一顶假发，然後裙子，还有女士用的化妆品什麽的，也来点——
」
「？"
「快去啊！」
小弟颤颤巍巍，推门跑出。
随後的一段时间里，一会儿拿着口红进出，一会儿不知哪找了高跟鞋送进，一会儿又抱着罩和裙推门————
最後，只剩下相机这麽个贵重品，小弟得先去相关部门申请和报备。
时间等得稍长。
「苏社长，渡边总监，下午好！」
门口，小助理甜甜的问好。
却是苏砚承和渡边结伴下楼。
「你好，理察在里边吧？」
「咚！」
办公室里，顿时传出巨大的响动。
「呃————在的。」小助理面露难色。
苏砚承和渡边一眼对视，脸色微微一变。
同时伸手，推门。
一瞬，两人被深深震慑住办公室里，只见「女郎」一袭紧绷的亮紫色连衣裙，布料紧紧勒在「肥美」的身躯上。
脸上浓妆艳抹，粉底如墙皮，大红唇一笑，墙皮裂开，眼线歪歪扭扭————
「噗！」
「都不准笑！」
理察指着他们俩，「我这是惨烈的牺牲！是为了组织和团体！」
「不笑不笑————」苏砚承捂着脸，别过头，嘴角难绷。
「咔嚓！」
闪光灯在理察脸上爆闪，他整个人一愣。
转眼看去，竟是渡边摸出的相机，对准自己。
「马泽法克！」
「渡边，我跟你拼了！」
」
办公室里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苏砚承走出，轻轻关上门，深深呼吸。
「呼~」
吐出口气，他对门口偷听的小助理一笑，」我跟你说，我有预感，我们这次的活动，绝对会火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