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海现在最怕的人就是林长生，他不敢背着林长生做任何决定。
除非，他已经不把林长生放在眼里了。
我脑子转了一圈，向他问道：“我想知道，是林长生让你这么做的吗？”
“当然不是。”廖海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也怀疑叶春燕是受人指使来的，所以让我来解决掉她。”
饶是这样的话，这廖海的心可真不小啊！
林长生让他来杀人，他来了，但没动手。
他在等，等那个幕后的人出现。
然后，拉他入伙。
他要把林长生给他的刀，转手插进林长生自己的胸口。
还没等我说话，他又开口道：“兄弟，大家都是为了钱，何不合作呢？到时候我给你的，不比林清池给的少。”
我可不单单是为了钱，林清池给我的从来不是钱。
是她在林氏倒台后那些资源的承诺，是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基，是跟哥老会和林辉周旋的底气。
当然了，我没跟他说这些，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还守在露台口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门框，帽檐压得低低的。
廖海见状，像是直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接着便说：
“他是我的人。”
难怪他敢当着那个人的面来找我，还说这些话。
那个不是林长生派来监视他的，是他的人。
林长生让他来杀人，他带了自己的刀。
我还是没说话，回过头继续看向远处，那片灯火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一栋栋高楼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光柱。
廖海继续说道：“林长生让我来解决掉叶春燕，他不希望这些事情败露，影响了林氏的股票。”
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我时间消化。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实话，林氏集团几个核心人物现在都是我的人。就差这临门一脚，我就能踢掉林长生。”
我笑了笑道：“你怕是在做梦吧？林长生有个儿子叫林辉，你别告诉我，他也是你的人吧？”
廖海淡淡的回道：“他当然不是我的人，但这个林辉就是个匹夫而已，我受伤有不少他干的那些烂事的证据……你想想，一旦林长生倒台，谁还帮他？林辉没有了林氏，他什么都不是，那些人看在林长生的面子上叫他一声辉哥，林长生倒了，他连个屁都不是。”
我又抽了两口烟，然后笑问道：“那你找我合作的理由呢？”
廖海看着我，目光很笃定的说：“我知道你手里一定有证据，否则你不可能让叶春燕这么直接去找林长生的老婆，对吗？”
这人，确实厉害，连这都想到了。
他说的没错，我有监控录像，我有林长生在别墅里说的每一句话，我有廖海跪在地上的每一个表情。
那些东西，比叶春燕说的话重一百倍。
但那是我的底牌，不能亮给他看。
在我的沉默中，他又说道：“其实我该谢谢你，林长生亲手解决了我的一个障碍。”
“你说的是他老婆是你的障碍？”
“没错，”廖海笑了一下，又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跟她有关系？因为爱吗？扯淡，我无非是想借她上位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那个女人太贪了，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开始威胁我，她不死，我迟早被她拖死。”
我冷笑一声，说道：“那你挺狠啊！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面朝露台外，双手撑在围栏上。
他看着楼下霓虹璀璨的江城，那些灯光密密麻麻地铺在黑暗里，像一床铺满了碎金的被子。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带着一丝感慨说道：
“兄弟，我看你挺年轻的，你看看咱们脚下这座城市……繁华吧？迷人吧？”
我没说话。
他又继续说：“可这些繁华背后，有多少人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顶端的？说句很现实的话，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就是强者制定的，你不拼命往上爬，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说教，没有炫耀。
只是一个小人物发自肺腑的感慨罢了。
不得不承认，他这句话确实很中肯。
我虽然还年轻，但我也知道，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社会。
不管是林清池也好，林长生也罢，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大佬们，又有几个手上真正干净过？
他们坐在这座城市的顶端，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火里有多少是被他们亲手熄灭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所以我说，这廖海挺坦诚的。
他不想装了，也不屑于装了。
他把自己的野心、手段、算计，全摊给我看，不讨价还价，不玩虚的。
和他这一顿聊下来，我发现他就是个相当冷静，又很有手段的人。
能屈能伸，能跪能站。
说实话，我有点心动了。
不是被他开出的条件打动的，而是被这个人打动的。
一个能在林长生身边潜伏那么多年，能跟林长生老婆搞在一起，能策划取代林长生，能在事发后迅速冷静下来找到幕后的人，还能在被人逼着去杀人的时候，反手把刀递给别人的人……
这种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死人。
但我，偏向后者。
因为他这样的人，不配成为朋友。
而廖海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把自己所有的选择都归结为这一个道理，好像只要说出这句话，一切就都合理了。
林清池为了替父报仇，所以要夺回林氏，这是她的理由。
廖海为了从一个小人物，爬到顶端，成为规则制定的那个人，这也是他的理由。
而我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不希望再被随便欺负。
被林辉欺负，被哥老会欺负，被赵天佑欺负，被任何一个有背景、有势力的人欺负。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野心，是因为憋屈。
我可以选择和林清池合作，也可以选择和廖海。
这是两条路，通往两个不同的方向，选哪条，取决于我要的是什么。
当然，我不会背叛林清池的。
尽管我跟她只是合作关系，利益捆绑，谁也不是谁的谁。
但答应过她的事，我就不会半路上做出捅她一刀的事。
不是因为她给了我多少好处，是因为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