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来一看,是林清池。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她向我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林长生过来了,也抓到了廖海和她老婆的现行,廖海应该是完了。”
我停顿了一下,又沉声说道:“但我们这边……也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她问。
“叶春燕,就是廖海的那个前妻,出了车祸。”
电话那头林清池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怎么这么突然?是意外还是人为?”
“不可能是意外,那辆车一点减速的迹象都没有,冲着叶春燕去的,我猜是林长生要杀人灭口,他怕这件事情败露了,会给林氏招黑。”
林清池这么聪明的女人自然也想得到。
她又稍稍沉默下来,过了好几秒,她才问道:“人现在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我抬起头,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说道:“不知道,还在抢救中,伤得不轻。”
林清池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行,你在那边守着吧,最后花了多少钱,找我报销。另外,你再给我一个账户,我把廖雅那二十万转给你。”
我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我当然知道林清池并不关心叶春燕是生是死,因为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叶春燕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把廖海这枚钉子从林氏这面墙上拔下来的工具,工具坏了,换一个就是。
她要的是林氏,是林长生倒台,其他一切都可以作为她的垫脚石。
这就是商人,不管是林长生也好,林清池也罢,他们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至于路上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那是没本事的人才会在意的事。
挂了电话,我又给廖雅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对她说道:“你给我一个银行卡的账户,你要的那二十万,马上转给你。”
廖雅应了一声,明显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而向我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叶春燕的事情我没想瞒着她,不是不想,是瞒不住。
她早晚会知道,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我来说。
我对她说道,声音放得很低:“出了点状况,叶春燕发生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
廖雅顿时惊声道:“什么?!”
“事情很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
廖雅接着又问:“谁干的?廖海吗?”
“不是他,他现在都自身难保了。”我顿了顿,“是林长生做的。”
“林长生这个畜生!”廖雅愤怒的骂道,那声音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一股子火气。
“这事儿你不要告诉她儿子,你也放心,我们把她叫回来,肯定会对她负责的。”
廖雅又叹了口气,沉默了两秒,才说:“手术完了,不管什么结果,跟我说一下。”
“嗯。”我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等了一会儿,她发了一个银行卡号过来,我又转发给了林清池。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每跳一下都像踩在心上。
郑浩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我说道:“我去买杯咖啡,你要不要?”
我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我盯着手术室那扇门,门上那块磨砂玻璃模糊地透着里面的灯光和人影,什么都看不清。
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哄孩子睡觉,有人在吵架。
没人知道在这栋楼的某间手术室里,一个叫叶春燕的女人正在跟死神拔河,她的孩子还在等着妈妈回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她摘下口罩,向我们走过来。
我立刻站起身来,向她问道:“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她有些疲惫的说道:“伤者多处骨折,脾脏破裂,我们已经做了切除手术。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继续观察。”
她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向我们问道:“你们谁是家属?”
“朋友。”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转身回了手术室。
叶春燕下了手术室,被转到了ICU,重症监护室。
我和郑浩南也没有继续在医院待着,现在就等医院这边的消息就行了。
郑浩南送我回了住处,我躺在床上,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
分不清对对错错,我也不知道把叶春燕叫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如果没有我,她大概还在蓉城那个小区门口卖包子,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日子紧巴巴的,但至少太平。
但我知道,她也需要一个结果。
就算我这次不把她从蓉城带回来,她也总会有一天要面临这些问题。
只不过,我将这个问题提前了。
我不是在撇清自己的责任,叶春燕现在的处境,我确实有责任。
她确实不该卷进这些纷争中,但谁又说得清呢?
卷进来的人,有几个是自己想卷的?
我点上一支烟,然后打开手机,翻出今天拍下的那段监控,把进度条拖到后半段。
之前只看了前面一部分就被车祸打断了,后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把监控快进到后面没看的那段,眯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我看见廖海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身体不停地发抖。
林长生老婆也跪着,头发散乱,嘴里还在不停地求饶。
林长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姿势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突然,画面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
他从门口走进来,径直走到林长生老婆身后。
我正好奇这个男人又是谁时,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方巾,两手撑开,然后猛地从后面捂住林长生老婆的嘴。
看到这一幕,我顿时睁大了双眼。
林长生老婆挣扎了一下,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腿在地上蹬了几下。
那个长头发的男人一言不发,胳膊箍着她的脖子,纹丝不动。
她挣扎了大概十来秒,身体慢慢软了下去,眼睛闭上,一动不动。
廖海跪在旁边,整个人不停地哆嗦,牙齿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