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寒风,片片鹅雪。
天地苍茫,归途难觅。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於肃站定,抖落肩头落雪。
真身接连赶路三天。
黑米镇,总算到了。
雪林中,一只形似兔子的小兽从雪中探出头,好奇地看向於肃。
它立着身子,偷偷看着少年,看了一会,见那少年闭目不动,便也失了兴趣,正欲钻回雪层下时,雪林中整齐的仿佛一人的脚步声传来,瞬间惊得小兽呲溜钻回雪下。
从雪林走出者,乃是毡毛镇留守在外的干一个异人。
於肃睁开眼眸,目光没看向这些「恶鬼异人」,而是看向了雪林一处树梢。
树梢被压得极弯极弯,似是挂着什麽庞然巨物将树梢压得垂落,其上积雪也顺势落到了地面。
那是等候已久的少食恶鬼。
於肃往前走去,毡毛镇所有异人皆沉默跟在於肃身後,随於肃来到了那棵树前。
明明是空荡荡的树梢,倒映在於肃眸中却是多了一头四肢乾瘦似长长竹竿,身体则由肥腻肉山构成的恶鬼。
看着树梢上的少食恶鬼,於肃念头一动,周边所有毡毛镇异人皆围拢上来,身上各色血雾散出,瞬间就将这片雪林笼罩。
在巨量血雾的充斥下,少食恶鬼缓缓现出了身形。
肉山般的恶鬼倒挂在树上,四肢与脑袋却依旧是极其乾瘦,近乎骷髅的模样,十分不协调。
於肃伸出手,摸上丑陋臃肿的肉山恶鬼,眼中不仅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有着几丝心疼。
「若那些屍语梅子」是榨出器血吞服的话,你还可以更强,吃的更饱,可惜..
「」
恶鬼没有思想,只静静挂在树梢,任由於肃感叹。
恶鬼宝术由上等异物而来,按位阶来算,属於全人才能完美发挥威能的上等宝术。
自己过去因境界不够,所以连少食恶鬼都只能勉强操控。
如今这些多异物屍语梅子」砸下去,这两头恶鬼不仅再次加强,就连驱使恶鬼宝术的能源,如今也不再是於肃用宝血驱动,而是用那些被缺衣恶鬼囫囵吞枣的屍语梅子」的造化作为能源。
正因如此,於肃才能支撑少食恶鬼在外长时间活动,支撑少食恶鬼分魂操控如此多异人肉身,完美发挥出恶鬼宝术的造化能力。
从「半片溪山」所获的「屍语梅子」共七颗,足足七件异物,原本足够自己修行到全人境界,也能提升恶鬼宝术到达新的高度。
可现在,如此多资粮,皆被恶鬼囫囵吞枣不说,甚至豪奢到用异物造化,来当做恶鬼活动的损耗。
於肃估计水泽上的方士子嗣,怕都不会这麽糟蹋物件!
好好看了看少食恶鬼的本体後,於肃让异人们散去血雾,迈步往雪林内走去。
既然真身已赶回黑米镇附近,接下去便是要正式与曾阳斗上一斗。
到了如今,於肃也少了许多遮掩的心思。
镇外都已被自己掌握,镇内的底细也摸得差不多。
是该「你方唱罢,我登场了」!
雪林後方的山坡处,脚商的队伍已经在龚叔的指挥下,分列成了两队静静等待着。
「你说脚头这是咋啦?看样子我们又变天啦?」脚商队伍中,有人小声嘀咕着,引来另外一个异人插嘴道:「唉,我婆娘的舅舅的二姨就是黑米镇的,都攀着亲戚,我也不想帮着毡毛镇对付黑米镇,但是我们的爹娘都在毡毛镇,我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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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个屁,龚脚头你还信不过?他爹娘也在毡毛镇,出了事龚脚头也避不开,再说了这些年哪个兄弟没受过龚脚头照顾?咱们只管信龚脚头就行!」
这话一出,脚商队伍都沉默了下去,众人不再多言,皆把目光放到了站在最前方的赤脚汉子身上。
而在脚商队伍的後方,则是被放出土坑,解去脖锁的珍慧等人。
这些异人子嗣没有乱跑,在珍慧的组织下也跟在了脚商队伍後方,乃是从乔霜处得了口信,特在此迎接於肃。
「乔霜,昨晚多谢你了。」魏枕戈知晓几分内情,低声朝着一旁的乔霜道谢。
乔霜哦了一声,完全没理会魏枕戈的话语。
这名短发高挑少女有些魂不守舍,不时就将头发用手拨往耳後,露出小巧精致的耳朵。
至於已然成为异人子嗣头头的珍慧,则是站异人子嗣最前方。
珍慧的面色虽然平静,但背於身後的小手则在搅动着衣角,今早特意用雪水洗过一遍的白皙小脸上,也泛着几丝红润,似是凭空添了几分娇嫩,找回了几分过去的少女之感。
雪林内,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率先走出雪林的,乃是毡毛镇的异人们。
珍慧不由踮起了脚,探头朝林中看去,一旁乔霜仗着高挑的身段,视线跃过毡毛镇的异人,成功看到了後方风尘仆仆,但面色平静无波的少年。
看到於肃的出现,众人神态各异。
先是脚商队伍的窃窃私语声响起,後是黑米镇异人子嗣们的皱眉诧异。
乔霜跳脚招手,正想挤出人群,去好好同於肃说话时,一旁却有奔跑声抢先传出,有人竟然比乔霜还要更快一步。
乔霜美目一转,下意识看向好姐妹珍慧。
她侧头看去,发现此次的珍慧倒也没了往时的优柔寡断,正好也迈出半步,也想迎向从林中走出的於肃。
然而。
第一个不顾一切奔向於肃之人,既不是早有意动、颇为热情的乔霜,也不是今早特意梳洗一番,在心中做了许久准备的珍慧。
「於肃!」
魏枕戈大叫着,狂奔着,双臂张开,独自一人奔向了於肃。
「夫人,求你救救镇子吧!」
黑米镇议事堂内,有着王海牵头之後,接连有多个异人都出声附和。
珍夫人面色铁青,被众多昔日同伴们逼的说不出话来。
其中不少人不仅拿着小镇的名头,更是扯着为了孩子的理由开口,试图让珍夫人能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就像秋镇守说的,毡毛镇如果只是想并镇,何必弄得这麽复杂?我看你们只是贪生怕死罢了!」
魏崇山算是黑米镇的主战派,开口便是呵斥出众人的小心思。
「魏崇山,你还好意思开口?你怎麽不说你昨晚没有守护镇子,反倒试图去救你儿子?
你信不信,昨晚被你这麽一闹,说不定我们的孩子现在就在外头被折磨!
是!你是不怕死,难道你这举动不怕让我们的孩子受牵连?你的孩子是人,我们的孩子就不是人了?他们就该随你的冒失陪葬?!」
王海调转话头,寥寥几语就直击魏崇山要害。
魏崇山面色一变,以往大义凛然的劝战话语,全都被憋回了肚中。
昨夜贸然前去救魏枕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也算是不顾同伴孩子们的安危,这让一直崇尚大局为重、光明磊落的魏崇山,彻底失去了话语权,面色难看的坐去了一旁。
珍夫人失了魏崇山的助力,场面也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珍夫人,请你为镇子想想,为孩子想想吧,曾阳所给的期限不多了,还请夫人...早下决断!」
王海斗败魏崇山後,立刻便继续威压珍夫人。
议事堂内并非没有异人愿意帮珍夫人说话,然而王海身为六炼异人,在秋镇守不出的情况下,已是小镇最高层,加之其身边又有多人助力,黑米镇的大势,已然落入王海手中。
珍夫人身心俱疲,面容枯寂,呆呆坐於上方三个主位之一。
她缓缓擡头,看向黑米镇的异人们。
接触到珍夫人目光者,皆都避开了她的眼神,让珍夫人不由升起颓然之心。
如果说先前的黑米镇,还有一战之心的话,那麽如今的黑米镇早已在多方压力下,完全丧失了心气。
外有黄灾肠虫,内则异人子嗣大半被禁,黑米镇已成被温水活活煮死的青蛙,再也蹦躂不得。
王海仿佛成了毡毛镇的说客,不仅一边威压珍夫人,一边也在黑米镇异人中游说着。
珍夫人看着王海在人群中四处游说,风韵犹存的俏脸上露出了几分煞气。
这段时间被王海逼迫,珍夫人无数次想撕破脸皮。
然而,真正让珍夫人犹豫不决的原因,也正如王海所说。
她也有孩子的,也得为两个孩子想。
自己的傻女儿是一个,那不知道身在何方的臭小子又是一个。
「容...容我想想吧...
」
良久,珍夫人第一次松了丝口风,幽幽说完便无力的挥挥手,想要散了人群O
可惜这一次,珍夫人的话语好似在黑米镇中失了效用。
堂下异人没有散去不说,还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珍夫人,你我是多年好友,我们的孩子也自小一同长大,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珍夫人闻言擡头,看向说话的乔正德。
然而,乔正德却是避开了珍夫人的眼神,话风一转,挑头扬声道:「但秋镇守不管事,按咱们黑米镇无人独断、万事需议」的镇规,六炼异人商议後若还没结果,便可来一回集议」。」
乔正德顿了顿,看到了王海鼓励的眼神,堂下也有诸多异人议论出声:「是啊,我们也不能一直僵着,总得拿出个章程来,不然在就算毡毛镇愿意等,外头的肠虫可不会等!」
「我觉得.....要不还是再去问问秋镇守?贸然集议」怕是也...
」
此人话还没说完,王海一个眼神使去,便有人打断此人言语,帮着乔正德说道:「都到这地步了,除了集议」还能怎麽样?!我们也不愿看珍夫人受委屈,倒不如集议」投票来的痛快!大家都能发挥意见,做个决断!」
乔正德见起了议论,将其自己放到了和事老的角色,硬着头皮继续道:「现在六炼异人者共有三位,崇山大哥因昨夜不智,所下决断大家自是不服,珍夫人既是主事者,又为当事人,自也不算数,而王海大哥只占一票,让他独自决断,想必对珍夫人也不算公平,不如还是集议」投票,尽早出个结果罢!」
乔正德所言站在了中立角色,并没有像王海那般言语威逼,但所言所行却是比王海高明的多。
如今黑米镇的异人们早没了心气,所谓集议」投票的结果也早可预料。
「呵呵,集议」?,好一个集议」!」
坐在上方的珍夫人强提精神,冷笑出声。
她内心已有动摇,愿意为孩子受些委屈,但自愿受委屈与被逼着受委屈,着实是两个道理!
王海往前迈步,以大势压人道:「珍夫人,乔正德所说句句在理,在场六炼异人只有三个,既然议不出个结果,动用集议」也是应当!」
王海话落,人群中恰时传出悠悠笑声:「若是主战的六炼之辈再添一人,恐怕也无需集议」了吧?」
王海大怒,回头看向人群。
「何人胆敢废话?咱们黑米镇哪里来的第四个六炼?!」
在场四十余数异人皆面面相觑,也在寻找说话者。
只有居於一旁的乔正德,敏锐发现了呆呆看着门口的珍夫人。
他顺着珍夫人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一道身影迈步走入议事堂。
那身影散出浓厚血雾,行走间血雾如墨浓稠,一眼便知当为六炼异人!
这道突然出现的身影脚步不停,身上六炼血雾逼退拦路异人後,一直走到了堂下。
来人慢悠悠弯腰拱手,朝着座上的珍夫人行礼道:「六炼异人於肃,见过夫人。」
於肃的声音不大,但好似洪钟震鸣,惊的王海皱眉,吓的乔正德身颤,更连坐於一旁的魏崇山都下意识离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