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夜,风雪大作。
寒风呼呼吹着,天地间唯有死寂。
一片雪花从天空飘落。
它随寒风旋转,随寒风升腾,最终落到一个帐篷上。
哗!
帐篷掀开,魏枕戈从其中钻了出来。
他裹紧身上衣物,散出血雾遮住头顶雪花後,便向着队伍驻地外走去。
人有三急,异人同样没有脱离人的范畴,所以自然也有三急。
只不过因为体质的多次加强,导致异人的肉身进的多而出的少,所以一天内如厕的次数也减少许多。
有些惜面的异人,还会刻意控制自己的如厕时间,大致将如厕时间放到夜晚,没人时候再悄悄外出解决。
魏枕戈极其好面,自然也是将自己的如厕时间放到了晚上,趁着无人之际解决。
「魏大哥!」
魏枕戈往外围走去,撞上了黑米镇一名值夜人员。
对方是个异人子嗣,同魏枕戈的关系不错,两人冒着风雪闲谈几句。
正当魏枕戈想要迈步走开时,对方犹豫着开口道:「魏大哥莫去北面,方才姓於的那小子也起夜如厕,往着北面去了。」
「谢谢张兄告知,那我就去西面,省的撞上些恶心东西!」
魏枕戈拱拱手,拢着衣衫朝西面走去。
来到队伍驻地较远位置,魏枕戈正想寻个风雪少的地方解决时,一行脚印出现在他面前。
那脚印自北面而来,看样子是有人先去了北面,後又拐到了西面。
「难道是那狗入的於肃?!」
魏枕戈猜出了这脚印来自於肃,心头暗骂两声晦气後,倒也起了丝好奇心。
「这小子大半夜鬼鬼祟祟的,究竟是想做什麽?」
此念一起,魏枕戈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寻着於肃的脚印找去。
风雪呼啸,让魏枕戈难以辨别方位。
幸好面前的於肃刚走不久,脚印还算新鲜,这才不至於迷失了於肃的痕迹。
「我...儿子..
」
前方林间隐隐有声音传来,让魏枕戈瞬间定住了脚。
他侧耳听去,风雪太大,听不清说了些什麽,但说话之人的声音,他倒是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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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毡毛镇的马雄殄?!好好好,姓於的你竟然敢和毡毛镇的人混在一起?果真是外乡人,到底还是不可靠!」
心中虽是暗骂不休,然而魏枕戈面上却是闪过喜意。
他在於肃身上折了两次面子,此回若能坐实於肃品行不佳,与毡毛镇的人有关系,那麽之前所有面子都能收回来!
甚至,将於肃赶出黑米镇,也极有可能!
想到此景,魏枕戈心头浮现浓浓快感,只觉出气的良机正在当前!
一点点寻着痕迹找去,魏枕戈拨开挡路杂草,小心探头向下看去。
下方乃是一个小山坡,坡上已经站定两人,正是於肃和那毡毛镇的马雄殄。
因着藏身於两人上方,又是顺风方向,这一次魏枕戈总算能听清下头两人的对话。
他先朝於肃看去,见到於肃依旧摆着那张臭脸,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不由就让魏枕戈撇撇嘴,暗骂一句真他娘的能装!
视线一转,借着天上水泽的淡淡月光,魏枕戈目光谨慎的看向马雄殄。
马雄殄乃是五炼异人,且还是炼了外物类宝术的五炼异人,在黑米镇周边镇子颇有威名,自然需要小心对待。
「於肃,我已打听清楚,我儿女失踪的那天,正是被你引出黑米镇的,你如果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儿女的话,我可以留你一命。」
马雄殄的声音钻入魏枕戈耳中,让魏枕戈瞬间一抖!
於、於肃设计杀死了马志霸?!五炼异人马志霸???
魏枕戈心中震惊无比,视线一点点转到於肃身上。
风雪依旧呼呼刮着,似是要将世间所有罪恶吹走。
山坡下的於肃依旧静静站着,仿佛完全不在意马雄殄的问罪。
先前在魏枕戈眼中觉得甚装的於肃,此刻在魏枕戈看来,瞬间便笼上了一层迷雾。
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你半夜外出,不就是知道老夫在蹲你,想把老夫引出来麽?怎麽如今又不敢说话了?」
马雄殄往前一步,身上浓重的血雾喷薄而出,彰显出其浓厚底蕴。
於肃直面着马雄殄的压迫,脚步未动,轻笑出声。
「於某若真告诉你是谁动的手,你会放过我?」
「老夫说到做到。」
於肃轻笑着,慢悠悠回道:「杀人者,於肃也,如何?」
此言一出,马雄殄老脸瞬间阴沉下去。
不待其质疑,於肃擡起右脚踩向地面积雪,将藏在积雪中的一根树枝踩断。
咔嚓。
树枝折断,於肃继续笑道:「听到了没?你女儿的手被我踩断时,与此声相差不大。
「你当真想找死?!」
「对了,提起此事,於某确实又想起些其他东西。」
於肃露出一口白牙,用手扫去肩头落雪。
「你女儿马芝萍死之前,好像还在叫着你的名字,你儿子马志霸就不行了,只会求饶,忒没骨气,於某最不喜欢的就是没有骨气的人,所以还请待会马老哥下去後,好好教育教育你儿子,让他长点骨气,日後不要再丢马家的脸。」
马雄殄沉默了,身上血雾倒卷而归,紧紧贴在他身上,一把牛角大刀被他从血雾中抓出。
嗡!
一道赤红刀芒朝着於肃斩去!
马雄殄不再废话,决心将於肃拿下後,再从他口中逼问出杀儿凶手!
藏於上方的魏枕戈身子一抖,已然起了退意。
然而,只是刚刚往後退了半步,魏枕戈瞬间停住了动作!
「这、这是什麽情况?这是什麽宝术?!!」
他瞪大眼睛,朝着下方仔细看去!
阵阵阴风大起,只见原本前冲的马雄殄,身子骤然被阻挡在了於肃数步开外,仿佛有什麽东西拦下了他的身形。
马雄殄不愧为成就异人多年的强者,面对此等诡异情况,心中虽有诧异,但应对也丝毫未停。
其贴身血雾猛的散开,将方圆数丈范围覆盖。
顿时!
马雄殄看清了,魏枕戈也看清了。
乾屍!
连接五具半虚半实的乾屍,出现在了血雾周边!
那些乾屍的出现只是一瞬间,下一息时间便後退隐入环境中,只有丝丝阴风可以证明它们的存在。
马雄殄心生惊疑,但终究是对於肃的仇恨占据了上风。
他提刀接连朝於肃斩去,刀芒没有落到空处,而是斩在了一尊巨大泥人身上,将泥人削去不少土块。
上方的魏枕戈,彻底被这场雪夜的斗法所吸引。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心神也被马雄殄的老辣手段,对敌的节奏所吸引。
马雄殄并非莽夫,而是一个真正的猎手,一个善於杀人的猎手!
魏枕戈看着马雄殄,以血雾抵抗存在於空气中的无形乾屍,又见他脚步辗转挪移,寻着空档斩出刀芒,斩向那头巨大泥人。
相比之下,魏枕戈觉得於肃更显愚蠢笨重!
於肃一边驱动五头乾屍袭击马雄殄,一边则化身成为巨大泥人,一巴掌接一巴掌往马雄殄拍去,可每次於肃操控的泥人出手,都会引来马雄殄老辣的反击。
两者斗的厉害,时间也在缓缓流逝。
再一次的,马雄殄又是以血雾裹上长刀,奋力逼退两头乾屍的袭击。
马雄殄累了。
魏枕戈看得出来,长时间维持血雾离体,又长时间使用外物类宝术,让马雄殄累的厉害。
月光撒下,风雪难得停歇了下来,这让魏枕戈更看得清马雄殄的状态,甚至看到了马雄殄急促呼出的热气,与其脸上挂着的汗珠。
与马雄殄相比,魏枕戈觉得藏在泥人中的於肃,同样到了强弩之末。
那尊泥人虽然有着五头乾屍的保护,但在马雄殄精妙的攻击下,此刻也已经伤痕累累。
到了!
决生死的时候到了!
魏枕戈不敢眨眼,也不舍得眨眼。
忽的!
马雄殄再次向着於肃冲去,劈手又斩出两道刀芒!
巨型泥人没有怠慢,依旧挥使五头乾屍迎接对方攻击。
然而,这一次马雄殄的攻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度,身上血雾仿佛续上了新气,猛然四散开来,比之前的分量还要更多更猛!
「六炼!马雄殄是六炼异人!他竟然进阶成了六炼异人且一直藏到了现在?!!」
刹那!
魏枕戈心头狂震,眼睁睁看着马雄殄冲破乾屍包围,借着隐藏的六炼实力,成功抓住了於肃的空挡,牛角大刀也第一次将要劈到了巨型泥人身上!
於肃要死了。
魏枕戈闭上了眼。
他如释重负,也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麽。
泥人已经伤痕累累,在面对隐藏许久的马雄殄,面对一位六炼异人的绝杀一刀,只有死亡这一条路了。
虽然於肃的「乾屍宝术」,同样惊艳无比,惹人恐惧。
但很明显,面对六炼异人的必杀一刀,於肃怎麽可能扛得住?
叮!
先是刺耳的铁器撞击声响起,随後又有连串火星窜出!
魏枕戈疑惑睁眼,双目聚焦在下方的泥人上。
他的瞳孔开始缓缓放大,头顶被融化了的雪水,也顺着脸庞滑落。
呼!
不知何时,风雪又将刮起。
上方水泽透下的月光,也一点点被遮挡。
漫天风雪中,最後一丝月光的照耀下,一尊泥人正在缓缓解体。
泥人双臂交叉,手臂处有明显深深刀痕,露出下面的青铜色。
很快,泥人彻底碎成碎块,露出里头的一尊青铜巨人。
而在那青铜巨人的双臂处,同样有着淡淡刀痕。
方才马雄殄的奋力一刀,确实砍入了泥人身躯。
只是早已被耗光大半宝血的马雄殄,斩出的刀锋也失了力。
好不容易创造出的必杀一刀,成功将泥人身躯彻底破开後,没有斩到预想中的血肉之躯,而是只将青铜巨人的双臂擦破了皮。
青铜巨人一步步走向正拄刀休息着的马雄殄。
马雄殄彻底没了战意,眸中只存恐惧,嘴唇都为之颤抖着。
他没有说话,扭身便想逃走!
阴风吹过。
一个、两个、三个...
接连有十头无形乾屍恶鬼,扑到了马雄殄身上。
马雄殄身上的造化血雾,本就淡薄如脆纸,被恶鬼一扑,很快就彻底散去,人也随之断了气息。
一片雪花落到了马雄殄惨白的面孔上。
这位悄悄进阶六炼,自觉拥有复仇底气方才外出的马雄殄,连句死前遗言都没留下,就静静死在了风雪夜。
於肃来到马雄殄屍体前,身躯缓缓缩小。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刚刚的斗法让他的损耗也不低。
不过,一具六炼异人的屍体,足以弥补自己所有损失!
於肃身体左边一麻,宝血大量涌入左肾。
很快,一头大肚鬼物隐约出现在了於肃身後,於肃从未曾动用过的少食恶鬼,总算第一次现身於世间。
血肉撕裂声、贪婪吞咽声,皆一并响起。
马雄殄的屍体开始一点点乾瘪,只留一张轻飘飘的皮囊落在地面。
於肃念头一动,马雄殄的皮囊又开始充盈起来。
仿佛有什麽东西,将其吃干抹净後,又把经过特殊处理的血肉灌了回去,把轻飘飘的皮囊一点点撑起。
片刻後,留着半白胡须,身体壮硕的马雄殄,再次站立在了於肃眼前。
风雪吹动於肃衣角,於肃和马雄殄静静对视着。
忽的。
马雄殄表情一变,瞬间得了几分活人气,表情也变得狰狞恶毒,朝着於肃低吼道:「於肃小儿!速速给老夫偿命!!」
於肃往後退了几步,马雄殄紧步追往前!
正当於肃体验着一人分饰两角的感受时,一股淡淡的臭味钻入了於肃鼻中。
於肃眉头一皱,心念流转,身前的马雄殄瞬间朝着臭味源头寻去。
几息时间後,於肃找到了臭味源头。
只见方才斗法的山坡之上,一处灌木丛後方,正有一摊冒着热气的污秽之物存在着。
於肃皱着眉头,朝着林间深处看去。
好似是刚刚有人在此地被吓破了胆,忍不住拉了一裤兜,污秽之物直直延伸向了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