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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崖山遗民泪崩:等了一百年,神州终于来接我们回家了!

    大明中军营地。铁高炉废墟旁。

    三千面粗麻布旗帜铺满红土地,在毒太阳底下晒得发烫。

    墨迹未干。每一面上都印着同样的图案——三层楼船,交领右衽的汉家衣冠,底下一个斗大的方块字。

    “明”。

    朱棡弯腰捏起一面。布料粗糙剌手,边角的墨晕得乱七八糟。

    扔回木架。

    “够用了。”

    “老三,你鼓捣这些破布干啥?”

    朱樉从后头大步赶上来,一手撕着硬面饼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嚼。

    “这帮光腚黑猴子连轱辘都没见过,看得懂船?”

    “不是给他们看的。”

    朱棡没回头。手指向几里外那片尘土飞扬的露天矿场。

    几千个土著弓着腰,像蚂蚁搬家一样在红土里刨。

    “红山太大。一万甲士撒进去,听不见一声响。咱们自己找人,十年都摸不到边。”

    朱棡转过身。

    “让这帮吃熟肉上瘾的野猴子,替咱们把网撒出去。”

    朱樉停了嘴。面饼渣子挂在胡茬上。

    “怎么个撒法?”

    “给肉,给铁铲,给旗帜。让他们回自己的部落,拿这三样东西去招人。谁带十个青壮回来干活,赏十块肥肉,外加一小把盐。”

    朱棡两根粗指头弹了弹那面破旗。

    “他们不认字。但他们认得盐的味道。扛着这旗子走到哪,哪里的人就跟着走。几千只猴子散出去,方圆几百里的地皮,用不了十天就能翻个底朝天。”

    “摸到宋人的城,咱们再动大军。”

    朱樉把剩下的半块面饼往亲兵怀里一塞。

    “高。你小子在太原城楼上窝了十几年,脑子全长这上头了。”

    “少拍马屁。去传令。”

    ---

    半个时辰后。

    营地西侧领赏处排成了长龙。

    规矩简单到任何一个石器时代的脑子都能理解——

    扛三筐金砂或铁矿石过来,赏一块咸肥肉。

    扛着那面破旗帜出去,带回十个能干活的青壮,赏十块肉加一把盐。

    一把铲口磨秃的大明军用铁铲,作为招人工具当场发放。

    铁铲拍在碎石上的脆响,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土著乌木是第一个领到旗帜和铁铲的。

    他没磨蹭。肥肉两口吞了,碗底油星舔净。

    左手死攥铁铲,右手薅起那面印着黑字的破麻布旗。

    转身冲出栅栏。

    干瘦的长腿在滚烫的红土上疯狂交替。

    朝着西边荒原,嗷嗷叫着跑没了影。

    他身后,成百上千个领到旗帜的土著全红了眼。

    像决堤的洪水,四散冲进荒野。

    ---

    两天。

    大明营地方圆百里的土著部落,被这股洪水冲了个底朝天。

    乌木扛着旗帜闯进卡拉部落的地盘。

    卡拉首领攥着燧石,作势要扑杀。

    乌木抡圆胳膊。铁铲砸在半人高的青石上。

    铛!

    火星四溅。石头崩碎。

    铁铲纹丝不动。

    卡拉首领定在原地。

    乌木走上前,从腰间脏树叶包里捏出半块没舍得吃的肉渣,直接捅进首领嘴里。

    舌尖碰到盐粒。

    首领的燧石当啷掉地。双膝碎在石头上。

    “跟我走!去帮天神挖黄泥巴!”

    几十个卡拉族人嗷嗷叫着,汇入向东狂奔的人流。

    同样的戏码,在十几个部落反复上演。

    铁铲砸碎石头。肉渣塞进嘴里。盐粒碰到舌尖。

    膝盖落地。

    不打猎了。

    不抢地盘了。

    世代血仇全扔了。

    扛着那面画着奇怪黑线的破旗,走到哪,哪里的人就跟着走。

    他们不识字,不懂什么叫汉家衣冠,什么叫大明水师。

    在这些茹毛饮血的土著眼里,这旗帜就是换取咸肉的最高图腾。

    铁锅和粗盐卷起的风暴,越过几十个聚集地,势如破竹,直接撞进了更深更险恶的红山腹地。

    ---

    红山腹地。

    雨林边缘。

    蕨类植物遮天蔽日。

    几百年来,吃人的生番都不愿涉足的绝对禁区。

    一堆恶臭的烂腐叶底下,死死趴着两个人。

    没穿树皮裙。没涂白泥。

    两人身上套着极其破旧的熟皮甲,表面用树胶粘满枯黄干草。和地皮融成一片。

    三十出头的汉子陆青趴在最前头。

    手里反握一把崩了十几个缺口的环首长刀。

    刀柄缠满被手汗浸黑的粗麻绳。

    身旁是十六岁的半大小子虎子。

    攥着一把绑了削尖骨头的毛竹矛。

    “青哥。”虎子把脸埋在枯叶里。“涂白泥巴的吃人野狗,今天怎么不进林子了?”

    陆青没吭声。刀尖拨开蕨叶。

    外头开阔的红土坡上,一个白骨生番都没有。

    反倒来了一群光膀子、没涂抹的普通土著。

    一百多号人拉成长队,大摇大摆走在太阳底下。

    队伍最前头那个干瘦土著,肩上扛着根粗木棍。

    木棍顶端绑着一块灰扑扑的东西。

    陆青的手指停了。

    那不是树皮。

    不是兽皮。

    那是布。

    经纬线交织在一起的、真正的纺织布料。

    崖山城里,除了年节供在祖宗牌位前那几套烂成絮状的衣裳,早就没人见过成块的布了。

    陆青的气管缩紧。手心全是汗。

    “青哥……他们另一只手拖着的……是啥?”

    虎子的声音变了调。

    陆青顺着看过去。

    领头土著的左手拖着个长柄物件。在碎石上刮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刺啦。刺啦。

    铁器。

    完整的、厚实的、泛着冰冷乌光的铁器。

    “完蛋了。”虎子带了哭腔。“野人学会打铁了。城里的夯土墙挡不住铁家什……”

    “闭嘴!”

    陆青咬着后槽牙。

    “看旗子!”

    热风灌进林子。那块灰扑扑的粗麻布被猛地扯开。

    陆青不管暴露了。探出半个身子,两只眼珠子死钉在那块布上。

    黑色墨水线条。被脏手摸得一塌糊涂,但那轮廓——

    底座巨大。三层木楼。前后两头上翘。飞檐。

    崖山城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祭祀石头上,就凿着一模一样的图案。

    “船……”

    陆青嘴唇打架。

    “大船……”

    风停了。旗子耷拉下来。

    扛旗的土著脚下绊了树根,狠狠摔倒。

    旗杆砸在岩石上。绑布条的烂麻绳断了。

    旗子飘落。掉进低洼的烂泥水沟。

    土著爬起来,拍拍土,只管死抱那把铁铲,领着人往东边跑远了。

    那块破布,没人捡。

    泡在发臭的黑泥水里。

    ---

    四野死寂。

    陆青动了。

    不是爬。是四肢并用、疯了一样往外窜。

    “青哥!不能出去!有诈!”

    虎子在后头抓他。扯断一截干草。没拽住。

    陆青冲出林线。

    一头扎进那个半尺深的烂泥沟里。

    两只手插进黑水,死命往下摸。

    指尖碰到粗糙的纤维。

    他一把捞起来。

    麻线的触感,真真切切传进掌心。

    不是树皮。

    是布。

    他用浸透脏水的手掌,发了疯地抹开泥污。

    墨迹晕染开来。

    不止大船。

    大船底下,端端正正印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字。

    陆青没正经念过书。老一辈带过来的字失传了大半。

    但这个字——

    城里快饿死的老秀才,每天拿木棍在沙盘上教。

    一笔一划,刻在每个崖山城孩子的骨头里。

    日。

    月。

    合在一起。

    “明”。

    陆青两膝砸进烂泥水。

    两只手高高举起这块破布。迎着头顶刺眼的日头。

    虎子跌跌撞撞跑出来。蹲在旁边。

    看着那块布,又看着浑身狂抖的陆青。

    说不出话。

    一百一十二年了。

    世世代代躲在深山里吃老鼠。

    啃发酸的树皮。拿磨碎的骨头跟生番换命。

    城外头的白骨坑填满一个又一个。

    老祖宗临死前抓着他们的手说——海的那边还有家。

    神州地界,流着奶和蜜。

    小辈们早就不信了。

    饿急了的白日梦。

    可今天。

    有人拿着布。

    拿着铁。

    印着先祖的大船。

    写着先祖的字。

    跨了几万里的海,实打实撒到了家门口。

    陆青把那块沾着臭泥的破麻布,死死贴在胸口。

    布角勒进肋骨。

    他的眼眶红透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布上。

    把那个黑色的“明”字冲得越来越亮。

    “虎子。”

    陆青站起来。

    摇摇晃晃。满身泥水。

    那把豁了口的环首刀被重重插回背上的皮套。

    他看向南方。

    那座破败不堪的夯土崖山城。

    两行浊泪在脸上的泥垢里冲出两道干净的沟壑。

    “你带着布回城。”

    “去告诉城主。”

    “祖宗没骗人。”

    “神州……来大船接咱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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