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食人族首领站在林木线边缘,粗糙的喉咙里发出划破夜风的嚎叫。
前方两里外,火盆把平原照得通红。
太多了。
首领眼珠死盯着那些围在篝火旁来回走动的两脚羊。
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见过最大的部落也不过三五百人。
平时只要他带头上百个强壮的族人冲过去,那些猎物就会吓得跪在地上,等着被砸碎脑袋。
今天,前面有不知道多少猎物。
首领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泛着蓝光的粗大骨刃。
他又摸了摸胸口厚厚的白色粘土。他们是山里的白骨鬼,是没有天敌的猎食者。
他不需要思考猎物为什么不跑。
肉,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冲过去,撕开喉管,把最肥的内脏塞进嘴里就行。
他高举骨刃,重重挥下。
一千多名涂着白泥的食人族,从林子里倾泻而出。
不讲阵型,没有掩护。
他们迈开粗壮的大腿,踩着干硬的红土狂奔。
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膛上,满脑子都是把活人撕开的进食快感。
大明营地前沿。
三道削尖圆木绑成的拒马阵死死扎在泥里。
重甲步兵方阵。第一排。
老卒李二牛把半人高的大铁盾砸进脚下的泥坑,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内侧的牛皮垫。
他抬起头,顺着头盔面罩的缝隙,看向前方那片快速逼近的白色人潮。
李二牛偏过头,冲着旁边端长枪的兵痞张三吐了口唾沫。
“张三。老子眼花了?”李二牛拿铁手套敲了敲盾牌边缘:“这帮玩意儿,光着腚?连块遮羞的破布都不披?”
张三双手死死攥住生铁铸成的枪杆,咧开嘴嗤笑一声。
“你瞎啊。人家身上还涂着白泥巴呢,讲究!”
“真他娘的稀奇。”李二牛鼻腔里喷出粗气:
“老子当年在辽东吃雪,抗的是北元重甲铁骑。今天遇上这帮叫花子。他们手里拿的是啥?骨头?”
张三眯起眼,瞅了瞅远处最前方那个举着硕大骨刃的首领。
“看真切了。磨尖了的兽骨。”
“操!”李二牛直接笑骂出声:
“拿块破骨头,来砸老子身上这五十斤重的百炼精钢甲?他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给老子捶背的?”
军阵里漾开一阵压抑的哄笑。
大明百战老兵的骨子里,根本没把眼前这场遭遇当成“战争”。
没有铁器,没有战马,没有甲胄。
这就是一群跑得快点的活靶子。
拒马后方高台上。
晋王朱棡大马金刀坐在交椅上。夜风吹得他头顶的红缨猎猎作响。
副将王弼站在一旁,手里握紧令旗。
“王爷。”王弼声音低沉:“两百步,已入硬弩射程。”
“不放。”朱棡只吐出两个字。
前方,食人族的冲锋速度拉到极限。
首领冲在最前头,他甚至能看清那些两脚羊身上裹着的发光硬壳。
这帮猎物没跑,反而举着长长的黑棍子对准他们。
有屁用?连根木矛都不敢扔!
首领脚底发力,准备在接近木桩时直接跃过去。
“一百五十步。”王弼咬着牙报数。
“火枪手上前。”朱棡声音冷冽。
中军阵位应声裂开通道。一千名穿红色胖袄的燧发枪手,踏着极其工整的步点压上前线。
军靴踏地,响声连成一片。
第一排三百人,半跪于地,枪托死死抵肩。
第二排三百人,错身站立,枪口平举。
第三排持枪待命。
“发射!”百户长嘶吼出声。
青烟在阵前升腾,连成一片催命的云雾。
食人族首领距离拒马,只剩下一百步。
他看清了那头架在火堆旁的大金牛。
金光刺眼。但他不在乎金子,他只看见了金牛旁边那些肥壮的肉体。
他张大嘴,准备爆发出冲锋的最后一声嘶吼。
“放。”
朱棡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砰!砰!砰!
前两排六百杆燧发枪,同一时间喷出刺目的橘红火光。
密集的枪声叠在一起,直接拍在红土平原上。
浓烈的硝烟立时吞没了大明军阵前沿。
食人族首领的嘶吼直接卡死在喉咙里。他低下头。
胸膛上,凭空爆开三个核桃大小的血洞。
铅弹带着骇人的动能,直接掀开背后的皮肉,连带着碎骨和内脏一起喷在身后的红土上。
粗壮的左大腿被一颗铅丸当场打折,白骨刺穿皮肤翻卷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白骨图腾,被温热的鲜血冲得干干净净。
首领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往前栽倒。手里的骨刃脱手,砸在泥地上断成两截。
他趴在地上,嘴里咕噜噜往外涌血沫。
没有飞矛,猎物也没动弹。
那棍子冒了火,自己就碎了。
痛楚没持续多久,黑暗就彻底盖住了他的眼珠子。
“退!三排上!放!”百户长有条不紊地下达口令。
打空弹药的前排士兵干脆利落地后撤装填,第三排火枪手大步跨前。
砰!砰!砰!
又是三百发铅弹汇成金属风暴,毫不留情地刮进食人族的冲锋阵型。
没有交锋,没有抵抗。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排队枪毙秀。
冲锋的野人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铁墙。
前排的人胸膛应声碎裂,红的白的直接泼在后头同伴的脸上。
冲刺阵型转眼变成了绞肉机。
“别停。”朱棡坐在高台上,看着满地乱滚的尸体:
“后阵硬弩,抬高两寸,覆盖射击,把这帮吃人肉的畜生,全给本王钉死在地里!”
铮——!
八百张硬弩同时松弦,弓弦震颤声刮得人牙根发酸。
八百支三棱破甲箭越过枪手头顶,在夜空划出死亡抛物线。
嗖嗖嗖!
黑雨倾泻。
躲过后方枪口、还在拼死往前挤的食人族后阵,迎头撞上了天灾。
粗劣的树皮和涂满白泥的皮肤,在三棱破甲箭面前连张纸都不如。
铁簇带着死力,直接凿穿天灵盖,穿透肩胛骨,把野人死死钉在干硬的红土上。
惨叫声彻底压过了枪炮声。
冲在最前头上百个食人族精锐,全成了地里的烂肉。
后头的野人死死刹住脚。他们瞪着全是红血丝的眼珠子,看着满地抽搐的同伴。
他们终于弄懂了那烧火棍和黑雨的威力。
崩溃连个过渡都没有。
剩下的食人族直接转身,扔了手里的骨刃木矛,连滚带爬朝红山深处逃命。
大营后方。马车底下。
土著向导扎克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他亲眼看完了全场。
那些在林子里横着走、抓他族人当口粮的白骨恶鬼。
那些拿命填都弄不死一个的怪物。
在天神的铁墙前,连根木桩子都没碰到。
打了几道火光,恶鬼就碎成泥了。
扎克浑身筛糠。
他从车底爬出来,朝着高台上那个端坐的铁甲首领,拿脑袋用力磕在泥水里。
他不懂大明军令,但他懂规矩。
这些天神手里握着真雷霆。
只要当条好狗,部落就能活命。
枪声停了,硝烟顺着夜风散开。
阵地前方一百五十步内,铺了上千具烂肉。
血水汇成细流,顺着地缝往下渗。
朱棡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底下几个百户满脸亢奋扯着嗓子吼:“王爷!敌军散了!请命追击,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放屁!”朱棡厉声暴喝。
他视线刮过那几个上头的军官,语气冷厉。
“穷寇莫追,逢林莫入,大半夜带一千多号人扎进黑林子,去给毒虫加餐?”
朱棡手指点着远处的林线。“让他们跑,把绝望带回狗窝。”
他偏过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压阵的秦王朱樉。
“老二,带你的人去阵前补刀,凡是喘气的,全把脑袋剁了,把尸骨堆成京观,就在拒马前头筑!”
朱棡回转目光,看向高台侧面的阴影。
“胡缺耳。”
暗处,披着玄色短披风的精悍汉子大步跨出。单膝跪地。
“卑职在。”
朱棡指着远处林子里晃动的十几个狼狈黑影。
“刚跑回去那十几个残废,是老子专门留的活路标。
”朱棡走到胡缺耳跟前:““带三十个锦衣卫暗哨,贴上去。”
胡缺耳抬起头,那只缺掉的左耳在火光下分外狰狞。
“摸清老巢在哪,看清进山路线。查查山里还藏着多少这种野物。”朱棡随手拍了拍胡缺耳的肩膀。
“光看不动,天亮前,图纸要铺在老子桌上。明儿一早,大军开拔。”
朱棡下巴微抬,点了点阵中央那头明晃晃的千斤金牛。
“平了那群杂碎的窝。金山,咱兄弟再慢慢刨。”
胡缺耳反手压紧腰间的绣春刀。
“王爷放心,锦衣卫的狗,咬上了就绝不松口。”
他起身,单手一挥。
三十道鬼魅般的黑影翻过拒马,连点声响都没出,直接融进黑夜,紧紧咬住了那些逃亡的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