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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目标,金陵1644部队!

    林枫没有多留。

    转身出了办公室,身后是深谷大佐近乎谄媚的鞠躬。

    松本和田中贴着墙根站着,头压得极低。

    伊堂跟在后面,拉开楼梯口的铁门。

    阳光打进来,刺得人眯了眼。

    福特轿车停在司令部门口,引擎没熄。

    伊堂小跑到前头,拉开后车门,右手护在门框上沿。

    林枫弯腰钻进去。

    车动了。

    挎斗摩托在前面开道,排成一个标准的品字形。

    碾过碎石路面,拐上大马路。

    伊堂从副驾驶的遮阳板后面抽出一个信封,转过身递给林枫。

    “阁下,有件事。”

    林枫接过信封,没拆。

    “我刚才在宪兵队等您的时候,跟松本闲聊了几句。”

    伊堂的脑袋往后偏了半寸,压着嗓门。

    “松本说,关东军那边来了个人。井本熊男,中佐,昨天飞抵金陵。”

    林枫拆信封的手停了。

    关东军。

    在华派遣军。

    这是帝国陆军内部两个泾渭分明的山头。

    关东军的人跑到派遣军的地盘,跟陆军师团长跑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一个性质。

    要么是大本营直接调派,要么就是出了大事。

    “松本怎么说的?”

    伊堂咧了一下嘴。

    “他在那骂骂咧咧的,说什么时候轮到关东军的人跑来华夏指手画脚了,具体的,他不清楚。”

    林枫把信封里的文件抽出来。

    一份金陵司令部的例行通报。

    人员调动清单。

    每个月都发,内容无非是谁从哪调到哪,挂什么职务。

    他一行行往下扫。

    井本熊男。

    陆军中佐。

    原关东军参谋部附。

    现调华夏派遣军司令部,协助联络工作。

    调动手续那一栏,林枫的手指停住了。

    “陆军省直接调配”。

    不是关东军司令部发的调令。

    不是派遣军之间的常规人员交流。

    是东京直接下的手。

    陆军省的调配通道,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启用。

    一是高级将领的人事异动,二是执行大本营的特殊任务。

    井本熊男一个中佐,用不着走高级将领的路子。

    那就是特殊任务。

    井本。

    这个名字在东京的时候就听过。

    陆军士官学校37期。

    1939年在华夏派遣军参谋部干过一段,后因“表现优异”调回参谋本部作战课。

    那份所谓的“优异表现”,是1940年,在浙江发动的惨无人道的细菌撒布行动。

    井本熊男,就是那场屠杀的核心策划者之一!

    林枫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档案里那些冰冷的文字所描述的地狱景象。

    飞机在衢州、宁波、金华上空低空盘旋,投下混杂着鼠疫杆菌的麦粒和跳蚤。

    数日之后,城镇里的百姓成片成片地高烧、淋巴肿大、皮肤溃烂发黑。

    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尸体堆积如山……

    这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在1941年晋升中佐。

    名义上挂在关东军,实际上是东京插在华夏战场上的一根不见光的毒刺。

    专门干那些见不得光的活。

    这种人来金陵,绝不是走走过场、开开会。

    林枫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去司令部。”

    伊堂应了一声,朝前面的车队打了个手势。

    三辆摩托调转方向,往沪市核心地带驶去。

    ……

    华夏派遣军金陵司令部。

    泽田茂坐在办公桌后面。

    一只眼睛看过来。

    左眼。

    右边那只,是一颗义眼。

    这是岛国陆军公开的秘密。

    泽田茂在大佐时期患了青光眼,右眼球直接摘了。

    一个“独眼龙”,从师团长干到派遣军司令官,中间隔着多少冷眼和嘲讽,只有他自己清楚。

    “小林君,坐。”

    泽田茂的嗓门不高,带着一种常年用单眼看世界养出来的沉稳。

    林枫行了军礼,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腰杆笔直。

    “参谋长阁下,有三件事向您汇报。”

    泽田茂点了一下头。

    “第一,英租界的接管工作已经完成。

    巡捕房、水厂、电厂的运行移交顺利。

    目前由第四联队下属的宪查队负责日常治安。”

    泽田茂翻开桌上的一份报告,对比着听。

    “其次。”

    林枫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纸盒,放在桌沿上。

    纸盒不大,巴掌大小,封口处贴着德文标签。

    泽田茂的左眼落在纸盒上,多停了两秒。

    林枫把纸盒往前推了一寸。

    “在日耳曼的时候,跟一个眼科军医聊过。”

    “他说这种眼药水对眼睛的保养很有效果,我多买了几瓶,给您留了一份。”

    泽田茂的手搁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去拿。

    办公室安静了三四秒。

    然后泽田茂伸手,把纸盒拿了过去。

    拇指在德文标签上摩挲了一下。

    “难为你还记着。”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在沪市司令部里,跟泽田茂打交道的军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没有一个人敢提他的眼睛。

    更没有一个人会专门从万里之外的日耳曼带几瓶眼药水回来。

    不是不关心。

    是不敢。

    提了就等于揭了疮疤。

    泽田的脾气再好,谁也吃不准他会不会翻脸。

    偏偏小林枫一郎就敢。

    不但敢,还做得自自然然。

    没有半点刻意讨好的做派,就跟路上顺手买了包烟一样随意。

    泽田拉开抽屉,将纸盒放了进去。

    “还有第三件事。”

    林枫的腰板靠在椅背上。

    “本土来了召令,天蝗陛下要我回去参加御前战略会议。”

    泽田茂的左眼闪了一下。

    这件事他已经从烟俊六那里听到了风声。

    天蝗亲自点名,整个派遣军有资格与会的,一只手数得完。

    “什么时候走?”

    “一周之内,走之前,有件事想请阁下帮忙。”

    泽田茂往椅背上靠了靠。

    “说。”

    “第四联队现在归属十三军指挥。”

    “联队的防疫疫苗短缺,霍乱和伤寒的接种一直没排上。”

    “想请司令官阁下批个手续,让我去金陵1644部队调拨一些。”

    泽田茂点了点头。

    动作很干脆。

    “我让军需官给你办手续。”

    他的左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扶手上。

    “不过你等十天再去。”

    十天。

    林枫的后背没动,脊椎却绷了半寸。

    1644部队。

    官方名称“中支那防疫给水部”。

    1939年设在金陵中央医院旧址。

    四层楼。

    一楼实验室,培养皿、离心机,成排成排地摆着。

    二楼养跳蚤和老鼠,铁笼子从走廊这头码到那头。

    三楼,人体实验。

    四楼关着活人。

    多的时候,一百多个。

    “十天后再去”。

    这句话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他们现在腾不出手。

    正在忙。

    忙什么?

    林枫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泽田阁下,说句题外的话。”

    “大本营现在让前线部队打的疫苗种类越来越多,流程也越来越繁琐。”

    “我听联队军医说,前线作战部队的患病人数不降反升。”

    “现在的发病率,已经是半年前的五到六倍。”

    林枫的语速不快不慢。

    “打了那么多针,完全没有效果。”

    泽田茂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沉闷。

    “那不是疫苗的问题。”

    泽田茂的左眼盯着桌上的一支铅笔。

    手没有去碰,那根铅笔恰好压在一份标注了“机密”字样的文件边角上。

    “那是大本营的特殊作战的功劳。”

    特殊作战。

    林枫接了一句。

    “化学武器?”

    泽田茂摇了摇头。

    “化学武器在战场上杀士兵,那是战争。”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朝窗外的方向虚虚一指。

    “我说的是细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窗外远处,沪市的轮廓沉在午后的日光里。

    灰扑扑的。

    “小林君。”

    泽田茂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特殊作战将在日中关系上留下百年伤痕。'”

    日中关系。

    不是“对华作战”。

    这个措辞,从一个帝国陆军中将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1941年,岛国还在势头上,占着半个华夏,刚跟苏联签了中立条约。

    可泽田茂已经在想战后。

    两国做邻居。

    几万、几十万华夏平民的命,堆在那里。

    这笔账,几代人翻不过去。

    “有些仗打了就打了。”

    泽田茂的嗓门低了下去。

    “有些仗打了,一百年都翻不了篇。”

    林枫没有接话。

    没有兴趣在这里听一个侵略者假惺惺地叹气。

    泽田茂的“良心”也好,“政治账”也罢,改变不了任何事。

    金陵城外的万人坑还在,浙江衢州的鼠疫死难者尸骨未寒。

    井本熊男从关东军飞到金陵。

    1644部队十天之内腾不出手。

    这两件事拼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新一轮细菌战,正在筹备。

    目标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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