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点三十分出门,抵达超市差不多就是三点四十五前后。
两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停车场车辆往来不断,直到三点四十二分,那辆醒目的红色跑车终于驶入画面。
稳稳停进车位,莉莉下车,拎包进了超市。
“啧,你女朋友真来了?模样挺亮眼。”惊雷咧嘴一笑。
孔天成斜睨他一眼,没接话——眼下哪还有心思搭理玩笑。
镜头里,莉莉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大约四点十分,她提着几个购物袋走出来,弯腰把袋子塞进后座。
就在她直起身那一瞬,两个黑影从侧方疾步逼近,闪电般捂住她口鼻。
莉莉身子一软,当场瘫倒。
八成是迷药——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两人手脚麻利,迅速把购物袋塞进车厢,又将她拖进后座。其中一人抄起车钥匙,“咔哒”一声解锁,引擎轰鸣,红车如离弦之箭窜出停车场。
干脆、利落、毫无破绽,明显早有预谋。
孔天成脸色骤然发青,指尖冰凉。
人被劫走了?这两人身手老练,绝非寻常混混。
抓莉莉到底图什么?要她做什么?
他猛一拍桌:“快!调出左向路口的监控!跟住它!”
那抹刺目的红,在这个时段太好辨认——沿路调取沿途探头,准能追出线索。
单靠自己查太慢,孔天成当即又拨通一个号码。
“王队长,有件急事想请您帮个忙。”
“孔先生客气了,有事您直说。”
“想紧急调阅一段路面监控,方便申请吗?”
“没问题!只要在我辖区范围内,随时配合;要是跨片了,我立刻协调。”
“太感谢了,我在哪儿找您?”
“直接来大队,我在门口等您。”
惊雷听着这通电话,一边上车一边暗忖:这孔天成果然不是盖的,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谁都能搭上线。
等两人赶到治安大队,王队长已站在门口等候。见孔天成下车,立马迎上来,引着他直奔监控室。
孔天成报出方位,屏幕随即跳出那辆红色跑车——正一路狂飙,朝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它接连掠过多个路口,始终未减速、未停留,越跑越远。
“车已经出城了。乡间小路基本没监控,我得给您调高速卡口和国道抓拍摄像头。”
“真麻烦您了,这事关系重大,您今天这份情,我孔天成记在心里,绝不会忘。”
“能请教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车上的人到底是谁?”
“先别追问原委,当务之急是帮我盯住那辆车——立刻!”
“明白,我这就通知技术组,按车牌号全网追踪。”
话音未落,王队长已拨通内线,火速调度人手协查。
约莫三十分钟,目标终于浮出水面。
那辆银灰色轿车静静停在城西一处偏僻十字路口,引擎熄着,车灯灭着,像一头蛰伏的哑兽。
它至今没挪过地方——偏偏那片区域没有监控覆盖,成了整张天网里一道刺眼的裂口。车停得如此突兀,人却踪迹全无,仿佛凭空蒸发。
显然,对方早布好了局,只等他入瓮。可莉莉究竟被带去了哪儿?
孔天成指节发白,正欲再调人手,手机骤然震动。
听筒里钻出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又裹着电子杂音。
“孔先生,久仰大名。您那位心尖上的莉莉小姐……此刻正在我手上。”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活腻了?”
“呵……怕是怕的,不过嘛——您若再吼一句,下回听见的,恐怕就是她哭不出声的喘气声了。”
“说,要什么条件?”
“不谈条件,只讨个公道。你横刀夺路,断了别人的生计,这账,总得算一算。”
孔天成脑中飞速掠过近月来的交锋——除了与山本商社那场寸土不让的收购战,再无旁人。
“你是山本的人?”他嗓音冷如刀锋,“别绕弯子。”
“啧啧,不愧是孔老板,脑子比账本还清楚。”
“既然聪明,就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直说,你们要我干什么?”
“原样奉还——所有从我们手里抢走的东西。”
“抢?每一分钱我都付了双倍溢价!合同白纸黑字,你还想赖账?”
“孔天成,少装糊涂!金融危机里你翻云覆雨,多少厂子关门、多少人砸了饭碗?我们‘东和重工’三十年基业,一夜之间被你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笔债,你得还。钱?我不稀罕。现在——我要你亲眼看看,什么叫‘开胃小菜’。”
“这只是第一道警告。若再碰我们的人,你身边每一个熟面孔,都会变成一张张黑白遗照。”
电话戛然而止。
孔天成攥着手机,指腹冰凉——果然是那群岛国人干的!
莉莉……他们竟敢对她下手?
手机又响,是裴特助。
“老板,前台刚送来一个加急快递,寄件人没留名,但明确写着‘仅限您亲启’。”
“我马上回!”
“上我的车,我送您!”惊雷一把抄起车钥匙,“放心踩油门,交警追不上。”
“谢了,惊雷。”
可孔天成喉头发紧,心跳撞得耳膜生疼。
那盒子里,会不会是莉莉的断指?血衣?还是更糟的……
惊雷一路飙车,轮胎几乎擦出火星。
公司大楼电梯门刚开,两人便冲进办公室。裴特助已立在桌边,双手捧着那只素色纸盒。
孔天成伸手去接,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剪刀划开胶带时,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黑色光盘。
他把盘递过去:“放出来,快。”
裴特助点头照做,调试好设备后,两人默默退到门外。
孔天成独自坐在办公椅上,盯着屏幕。
画面亮起——莉莉被粗麻绳捆在铁椅上,脸色惨白,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镜头,盛满无声的恐惧。
狼狈得像被暴雨打蔫的雏鸟,莉莉蜷在那儿,浑身颤抖,孔天成心口一窒,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黑衣人逼近,动作粗暴而羞辱,莉莉瞳孔里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泪水无声地漫过脸颊,淌进耳后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