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浅绿裙子的女子目光也落在了陈渊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走到众人跟前,周围包括胡爷在内的漕帮众人,都微微躬身,恭敬地喊了声,
“小姐。”
陈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这对主仆真的是漕帮的人。
而这身段窈窕的绿裙女子便是漕帮帮主的掌上千金。
江梨儿先是对胡伯点了点头,然后眉头微蹙地看向那伙计,轻声问道,
“怎么回事?”
那伙计连忙又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只是这次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虽说带着些娴静气质,但江梨儿带来的压迫感,明显要比胡伯强上不少。
江梨儿静静听完,目光扫过胡伯手中的抵押字条,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陈渊,最终落在胡伯脸上。
“胡伯,我们万宝典当的规矩,是认条不认人。”
“陈巡捕持有字条,且字条有效,我们就应该按照规矩将抵押物交还。”
“你所为,有些逾越了。”
胡伯脸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小姐,老朽也是为当铺周全考虑......”
江梨儿微微抬手,制止他的话,转而看向陈渊,
“陈巡捕,我叫江梨儿,昨日匆匆一面,还未请教。”
“今日之事是我们的人失礼了。”
她态度落落大方,倒是让陈渊有些意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尽快将宗师心诀拿到手。
“江小姐,幸会。既然江小姐如此通情达理,那我现在能不能去取物?”
“自然。”
江梨儿接过那张抵押字条看了看,对陈远道,
“陈巡捕请随我来。”
随后,她亲自引路,陈渊跟上。
丫鬟小香则是落在最后面,她看着面前一男一女的背影,甚是搭配,不由嘴里嘀咕道,
“如此郎才女貌......老天爷,您可算舍得让一个配得上我家小姐的男人出现了.......”
前面两人闻言,江梨儿耳尖微红,但强装镇定,轻声道,
“童言无忌,希望陈巡捕不要放在心上。”
陈渊只是笑着点点头,并未言语。
他上次就已经领教过小香的“厉害”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存放白氏字画的位置,
江梨儿指着一个贴着封条的大木箱,
“应该就是这个。按规矩,我们不便看客人抵押的私物。陈巡捕请自便,我在门外等候。”
说罢,她便带着小香退到库房门外。
陈渊见四下无人,不再犹豫打开木箱,里面果然堆着不少字画,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不过这些并不是陈渊的主要目标,他快速翻找起来,很快便在一个不起眼的卷轴筒里找到了一个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字。
这想必便是那宗师心诀的上册。
陈渊一时心中激动不已,他并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心念一动,将小册子收入到“折间”开辟出的那个储物空间里。
随后,他压下翻涌心绪,抱起那一大堆字画,便走出了库房。
来到正堂内,陈渊注意到了那胡伯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陈渊怀中的那些字画上。
陈渊心中念头急转,明白自己不能就这么走出这道门,被漕帮盯上,终究是个麻烦。
他忽然看向江梨儿,开口道,
“江小姐,陈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贵帮有没有收购字画的门路?我想将其转手。”
江梨儿何等聪明,立刻便明白了陈渊的用意,这是当着胡伯的面,表明这堆字画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以免后续纠缠。
看向陈渊的眼神中当即便带上了几分欣赏,点头道,
“自然有,今日之事是我手下人冒犯在先,这些字画,我们万宝楼愿以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收购,算是一点歉意。”
白占的便宜,岂有不占之理?
“那就多谢江小姐了。”陈渊不客气地点点头。
随后,他便将这些字画在柜台上一一摊开。
胡伯虽说离得不近,但眼珠子可是一直钉在上面,恨不得看出花来。
直到江梨儿都看不下去,轻咳两声,他这才不情愿地收回目光。
很快,万宝典当内的鉴定大师便鉴定完了这批字画,皆是名人真迹,市场价差不多在八百两银子。
闻听这个数目,胡伯的脸色直接垮了下来,就为了这点破钱,自己老脸都不要了去为难一个年轻人,结果到头来才八百两?
对于普通人或许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他,对于漕帮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江梨儿示意账房取来银票,交给陈渊。
小香见正事忙完,便在这时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渊,
“小哥!你吃饭了没?我和小姐还没吃呢,要不要一起去山海楼......”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梨儿轻轻拉了一下。
“小香,不得无礼。”
江梨儿对着陈渊歉意道,“陈巡捕想必还有公务在身,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渊拱手告辞,“多谢江小姐。陈某的确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万宝当铺。
看着陈渊离去的背影,江梨儿脸上的浅笑渐渐收敛,她看了一眼胡伯,淡淡道,
“胡伯,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后堂偏僻处,江梨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胡伯,今天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三年一度的‘河母祭’就在眼前,上下漕帮正处于争夺主祭权的关键时刻,巡捕司的态度举足轻重。”
“你这般为难一个巡捕,哪怕只是个新人,若是传出去,被下漕帮拿来做文章,说我们店大欺客、不把巡捕司放在眼里,岂不是平添麻烦?”
“河母祭”是青阳县城沿黑水河一带最为重要的祭祀,祈求河母保佑航运平安,风调雨顺。
哪一帮承担主祭,不仅面子大涨,在接下来三年的河运利益分配上也能占据极大主动权。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因此,每一次关于主祭权的争夺,上下漕帮不说搞得你死我活,但也相差不远。
胡伯轻咳两声,也知道今天这事不光彩,但还为自己挽尊道,
“小姐,您多虑了。不过是个年轻的新人巡捕,看年岁资历都尚浅,影响不了大局。”
江梨儿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异样,
“我感觉......他不是普通人,”
她想起陈渊那远超年龄的沉稳气度,
“即便他现在影响不大,但结个善缘,总比莫名树敌要好。最近下帮那边,可是与巡捕司的王副司长走得有些近。”
提到王副司长,胡伯神色也严肃了些,沉吟道,
“王千铭那个老狐狸......的确是个麻烦。大小姐提醒的是。不过巡捕司的倾向终究只是外力,打铁还需自身硬。”
“我们上帮这次,必须拿下主祭之位!”
江梨儿点点头,轻叹道,
“但愿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