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清辰果然如她所说,并未贪恋床榻的温暖。
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身侧的位置尚有余温,陆明轩似乎刚起身不久。
她听着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伸了个懒腰,昨日的疲惫在充足睡眠后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新一天的期待。
她走进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吐司跳起时,陆明轩也擦着半干的头发走了出来,家居服领口微敞,带着清爽的湿气。
他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果酱刀,替她在吐司上涂抹均匀。
“真不用我送你?”他侧头看她,晨光中他的眼眸显得格外清亮。
“不用,”沈清辰接过吐司,咬了一口,含糊道,“司机快到了。我得早点去,看看小雨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虽然说了让她独立负责,但第一天,总得去撑撑场面。”
陆明轩没再坚持,只是将温好的牛奶推到她手边:“嗯。有事打电话。”
这种默契的日常,平淡却充满了力量。沈清辰看着他,心里踏实得很。
抵达工作室时,比平常上班时间还早了半小时。
令她意外的是,周雨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
她轻轻推开门,只见周雨正伏在案前,对着一份铺开的场地平面图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连她进来都未曾察觉。
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笔记的便签。
“来这么早?”沈清辰出声,语气温和。
周雨猛地回过神,见到是她,连忙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努力压下的紧张取代:“清辰姐!我想早点来再把流程顺一遍,怕有遗漏。”
沈清辰走过去,目光扫过图纸上细致的标注和旁边列出的长长的问题清单,心中赞许。
周雨的准备比她预想的还要充分。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沈清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第一次独立带队,遇到问题很正常,解决就好了。记住,你背后有整个团队,还有我。”
周雨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了,清辰姐。”
这时,其他团队成员也陆续到来。
沈清辰召集了一个简短的晨会,明确宣布了由周雨全权负责“觅度”项目,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
她的态度坚决,无形中给周雨树立了权威。
晨会结束后,沈清辰回到自己办公室,并未过多干涉周雨那边的动静,只隔着玻璃墙偶尔关注一下。
她看到周雨虽然依旧有些紧绷,但安排任务、协调资源时条理清晰,面对团队成员提出的问题也能沉着应对,逐渐有了项目负责人的气场。
心中欣慰之余,沈清辰也收摄心神,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澄观”的初选结果即将公布,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等待的过程依旧不免有些心绪浮动。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非虚构的纬度”的创作构思,试图用工作的密度来填充这份悬而未决的焦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当她正对着一组样片寻找灵感时,内线电话再次响起。前台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清辰姐,陈雅小姐又来了,说是有紧急事项需要当面沟通。”
沈清辰眉头微蹙。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几天,陈雅这次来的目的,恐怕不那么简单。
“请她进来。”
陈雅这次的表情不似上次那般带着职业假笑,反而显得有几分凝重。她甚至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一份文件递到沈清辰面前。
“沈老师,抱歉打扰。这是我们‘启明资本’刚刚收到的一份……匿名材料。”陈雅语气严肃,目光紧紧盯着沈清辰的反应,“内容涉及到您早期的一些作品,质疑其原创性,并且……提及了您与导师安德鲁·劳森先生早年的某些未经证实的传闻。”
沈清辰的心猛地一沉。
安德鲁·劳森,那位在国际摄影界享有盛誉、却因个性古怪和与学生界限模糊而饱受争议的已故大师。
她确实曾在一次难得的国际青年艺术家驻留计划中,短暂接受过劳森的指导,那段经历对她早期的镜头语言形成产生了启蒙性的影响,但也仅此而已。
劳森的那些传闻,她有所耳闻,却始终敬而远之。
这份“匿名材料”在这个时候出现,不仅想质疑她的专业原创性,更试图将她与一段复杂且充满争议的艺术圈往事捆绑,玷污她的声誉。
沈清辰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份文件,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陈雅,声音冷了几分:“陈助理,我不明白这份所谓的‘匿名材料’,与‘非虚构的纬度’项目有何关系?‘启明资本’作为投资方,什么时候开始兼职八卦小报,负责挖掘艺术家早年的交往细节了?”
她的反问直接而犀利,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陈雅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冷静且强势,脸上的凝重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试图缓和气氛:“沈老师您别误会,我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份材料突然出现,我们担心会影响项目声誉,所以觉得有必要第一时间告知您,希望您能……有所准备。”
“准备?”沈清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准备什么?准备回应这些捕风捉影的诽谤,还是准备向谁证明我与我尊敬的导师之间清白的师生关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雅,语气斩钉截铁:“我的艺术,源于我的眼睛,我的思考,我走过的路。我从不否认劳森先生对我早期技术的启发,那是我成长的一部分,而非需要切割的污点。如果有人想借此生事,我奉陪到底。但请转告背后的人,这种卑劣的手段,只会让我更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因为她已无计可施到只能挖掘这种陈年灰烬。”
她将那份文件推回到陈雅面前,动作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力度:“这份东西,陈助理还是带回去吧。‘启明资本’如果对此存疑,可以随时退出项目。我的创作,不需要在这种肮脏的猜忌中进行。”
陈雅被沈清辰的气势慑住,脸色一阵青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拿起那份文件,有些狼狈地离开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沈清辰强撑的镇定才松懈下来,她扶着桌沿,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苏晚的手段,一次比一次卑劣,竟然将她艺术启蒙阶段尊敬的导师都拖下水,试图用最龌龊的联想来抹黑她。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不能乱,绝对不能乱。对方就是想看她方寸大乱。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沈清辰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她的艺术之路,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
想用这种方式击垮她?未免太天真了。
她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那组样片。
光影交错间,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最初拿起相机时的那份纯粹与热爱。
她的镜头,记录的是她眼中的世界,承载的是她自己的灵魂。谁也夺不走,谁也玷污不了。
暗流已然汹涌,但她这艘船,注定要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