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一出来,无庸刚迈出去的脚“唰”地就收了回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慢慢转过身,腰弯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喘气声大了,惊着这位姑奶奶,她脑子一热又反悔了,那他今天这两趟,可就全白跑了。
陆南叶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急切,又硬端着贵妃的架子:“皇上真说了?把本宫捐出去的那些银子,一分不少,全还给我?还给双份?”
“千真万确!娘娘!君无戏言啊!奴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拿皇上的旨意哄您啊!”
“行,知道了,回去吧。”
等无庸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门口,陆南叶“腾”地一下就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点不剩,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嗓门都提了八度,对着春熙喊。
“春熙!去!把长央宫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全都给本宫叫到院子里来!”
春熙刚应声,她又踩着步子往前踱了两步,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干劲。
“本宫这次要认认真真把这事办漂亮!谁都别来打扰本宫赚银子!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等这事办妥了,长央宫里所有人,这个月的月钱份例,全都给你们翻双倍!”
苏老国公涉嫌谋害苏云渊的事,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朝堂,私底下官员们都快吵翻了天。可相关的折子刚递上去,就被景昭帝一纸旨意压得死死的。
靖南那边的人这几日就要抵京,这种丑事,要是捅到外邦人面前,丢的是整个长晟的脸面。
再加皇上念着苏老国公年事已高,身子骨不好,也没把他扔进大牢,只特例准他回苏家国公府养着,明明白白下了死令,一步都不许踏出府门,等同于圈禁。
长公主府里,昭明初语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眼神空落落的,脸上一分笑意都没有。流萤看着自家公主这副样子,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开了口。
“公主,皇上都顺着您的意思,准苏老国公回府了,您怎么反倒更不开心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凑过去,心里还犯嘀咕:自家公主本就性子冷,平日里就跟块冰似的,这几天倒好,直接成了冻住的苦瓜,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
跟在后面进来的沉璧,刚听见这话眼皮子就一跳,赶紧在旁边拼命给流萤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又是挤眉又是努嘴的,就差直接上去捂她的嘴了。
结果流萤光顾着看公主的脸色,半点没接收到她的信号,还在那自顾自地念叨。
沉璧气得手往额头上一拍,眼一闭,心里只剩两个字:这丫头是真没长脑子,没救了。
昭明初语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摆了摆手:“你们两个都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沉璧一听这话,赶紧拽着流萤的胳膊,低着脑袋就往外退,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殿门。
门刚关上,流萤还没来得及开口,沉璧就抬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压着声音骂:“流萤你是缺根筋还是没长脑子?我刚才都快把眼睛眨瞎了,你就一点没看出来?”
流萤被戳得一懵,揉着脑门一脸无辜:“啊?我还以为你眼睛进沙子了,不舒服呢。”
沉璧被她这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着墙翻了个大白眼:“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也不想想,这段时间出了多少事?驸马爷到现在都不肯见公主一面,公主还怀着小主子,本就情绪敏感,就算皇上顺了她的意,她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那还得了?”流萤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找驸马!他凭什么这么晾着我们公主!我非得把他拽过来不可!”
“你给我回来!”沉璧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后领,硬生生把人给拽了回来,气得声音都抖了。
“你上哪找去?公主亲自去都见不到驸马的面,你以为你是谁?人家能见你?这事是我们能掺和的吗?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俩之间的结,得他们自己解,我们瞎凑上去,只会越帮越忙!”
流萤被拽得动弹不得,急得直跺脚,脑子一转又想出个主意:“那我找段小公子去!他可是公主的亲弟弟,自小就跟驸马爷玩在一处,他去劝,驸马总不能不给面子吧?肯定能行!”
她这话刚说完,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俩人吓得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灵阳郡主手里还举着刚甩出去的鞭子,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旁边站着的段怀安,整个人都僵在那,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懵圈,显然是把刚才的话全听进去了。
灵阳心里也叫苦不迭。她本来是带着段怀安过来看看岁安,老远就听见这俩丫头在这叽叽喳喳,怕她们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想甩个鞭子提醒一下。
谁知道这俩人嘴比脑子快,她鞭子还没落地,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秃噜出来了,还正好被正主听了个正着。
沉璧看着段怀安僵在原地,半天没个动静,凑过去放低了声音问:“段小公子?你没事吧?”
这话像是把失了魂的人拽了回来,段怀安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他抬眼的时候,眼尾已经红透了,鼻尖泛着压不住的酸意。
“公主嫂嫂……是我亲姐姐?所以我……我才是真正的三皇子?先皇后……是我生母?”
这话一出,沉璧和流萤瞬间脸都吓绿了。俩人你戳我我碰你,嘴张了半天,只挤出来两句“这……这个……”。
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这是能掉脑袋的皇家秘辛,就这么被她俩嘴快秃噜出去。
就在这手足无措的功夫,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昭明初语站在门内,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刚才廊下的对话,她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沉璧,流萤,你们先下去吧。”
沉璧赶紧一把薅住还在发懵的流萤,一溜烟就退了下去。
一下子就剩了他们三个,灵阳看看僵着的段怀安,又看看脸色疲惫的昭明初语,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找了个台阶:“那什么……我去前面守着,保证没人过来偷听,你们姐弟俩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