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奔逃多久,也不知跨越多远距离。
林夜只觉肺腑如破旧风箱剧烈抽动,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
双腿早已失去知觉仅凭求生本能在嶙峋怪石间机械迈动。
直到身后那如芒在背的追杀感彻底消散,直到确认墨尘远冰冷神识被这片诡异石林隔绝,他狂奔身影才猛地踉跄重重撞在一块冰冷的黑色巨岩上。
“嗬......嗬......”
背靠岩石缓缓滑落他大口喘息。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确认暂时安全的这一瞬骤然松弛。
这不是解脱的舒缓而是断裂。
如同拉满的弓弦在极限之外发出哀鸣那根维系着理智的弦断了。
“嗡——”
识海深处传来崩裂轰鸣。
一直被强行压制的【百变面具·残】的副作用在魂力枯竭心神失守的此刻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那不是涓涓细流是山洪海啸。
探险队长临死前眼中迸发的贪婪与绝望;
石林精魄千年沉睡积累的古老孤寂;
石妖被惊扰时纯粹的暴戾;
墨尘远居高临下的冰冷杀意......
无数驳杂扭曲的记忆碎片如同来自九幽的洪流疯狂冲刷识海。
“啊——”
林夜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嘶嚎。
颅内仿佛有烧红的铁针在搅动又似被强行塞进数十个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它们在嘶吼争夺试图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黑色岩石仿佛活了过来蠕动间化作模糊痛苦的人脸。
光线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起腐臭与血腥的幻觉。
认知的壁垒在洪流冲击下土崩瓦解。
我是谁?
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在尖啸。
是那个在暗无天日矿洞里挣扎求生的卑微矿奴?
不......那太弱小。
我应该是那个为利益牺牲所有队员的冷血探险队长?
那些财宝那些秘药都该属于我。
可这石林的脉动为何如此熟悉?
这沉眠千万年的孤寂感......莫非我是此地孕育的精魄见证过沧海桑田?
滚开!
我乃石中霸主踏入领地者死!
这股暴戾如此真实!
恨!
滔天恨意!
墨尘远!
你夺我机缘断我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杀!
杀尽一切!
无数个“我”在脑海中激烈厮杀。
他的眼神彻底涣散瞳孔中倒映着混乱光影。
蜷缩在岩石下手指无意识地抠抓坚硬岩面留下道道血痕。
他对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嘶哑地喃喃如同梦呓:
“名字......我的......谁?”
“这......何处?”
“为何......在此?”
每一个问题都石沉大海只在混乱识海中激起更大波澜。
真我被淹没在狂潮之下只剩一具被残魂驱动的空壳。
精神的彻底失控引发了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体内与生俱来的诅咒之力失去意识约束后开始完全失控。
丝丝缕缕灰黑色不祥气息如活物触须般从周身毛孔逸散。
这些气息不再仅仅萦绕其身而是向外扩散侵蚀现实。
“咔嚓......咔嚓嚓......”
以林夜为中心周围数丈内的坚硬黑岩仿佛被无形巨力碾过毫无征兆地龟裂崩碎。
那不是普通碎裂而是仿佛在瞬间被剥夺所有时光历经千万年风化后直接化为齑粉。
碎石在崩解过程中由深黑变为灰白最终化作毫无灵气的尘埃簌簌落下。
地面景象更为诡异。
稀疏的黑色苔藓在厄运气息刺激下疯狂滋生如泼洒的浓墨覆盖地面颜色深沉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然而这种繁荣转瞬即逝当苔藓蔓延到极致又会瞬间失去生机急速枯萎发黑碳化而后又从碳化痕迹中重新萌发......
生与死荣与枯在这片小小领域内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循环。
灰黑色厄运之雾弥漫所过之处岩石崩毁苔藓生死轮转。
这不再是简单的力量外泄而是毁灭与衰败法则的具象化充满令人心悸的危险美感。
林夜无意识间成为这个毁灭领域的核心既是痛苦承受者也是恐怖异象的源头。
就在这极致混乱中当嘈杂记忆的嘶鸣几乎要将灵魂彻底撕碎时一股源自血脉骨髓深处的本能被激发了。
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的身体在意识完全迷茫的情况下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牵引开始动作。
他挣扎着从依靠的岩石下滑出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却依旧跌跌撞撞地朝着石林深处某个方向挪动。
那里传来冥冥中的呼唤让躁动的诅咒之力感到诡异“舒适”。
每一步都留下被厄运气息侵蚀的脚印周围的苔藓随之经历一轮疯狂生灭。
他浑然不知那本能驱使前往的方向那片传来同源呼唤的“安全”之地正是这片诅咒石林真正的绝地核心连元婴大能都曾陨落其中的万劫不复之所。
命运的丝线在迷障中悄然牵引将迷失的魂灵引向更深沉的黑暗。
就在他踉跄前行时逸散的厄运之力与石林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岩壁上的纹路开始流转幽光仿佛整片石林都在苏醒。
林夜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一处布满诡异符文的岩壁前。
那些符文像是天然形成又似人为刻画此刻正与他的厄运之力相互呼应。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岩面。
刹那间所有嘈杂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活下去......”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意志在万千混乱中如灯塔般照亮迷失的灵魂。
岩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将林夜的身影彻底吞没。
在他消失的瞬间整片石林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面上那些仍在生死轮转的苔藓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在岩壁另一侧是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
新的考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