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二十天过去,比起来时的路,回去的道路更加漫长。
大军在海浪中飘摇,终究还是出现在了大唐的海岸线上。
“那是……我们大唐的船?”
“快看,这是我们大唐的船,好大!”
海面上渔民最先发现战船踪迹,十几艘战船游戈在海岸线上,并未直接登陆,而是似乎在等待什么。
渔民们的目光中,一道道高大身影,冲破碧蓝的天际线,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入眼就是一面墨色龙旗,而后是一面面帅旗,笙旗迎风飘荡,在空中发出一道道声响。
此时的人们终于发现,眼前的船队,就是那支传说中,横渡大海,征讨扶桑的大唐精锐!
“快!快通知县令大人!”
“去几个快船,给他们带路!”
渔民群情激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喜悦。
当第一艘快船接触到战船,有关港口的信息,也第一时间送到许攸手中。
许攸看向手里的消息,眉头微皱,而后又果断下令。
“就从彭州岛港口登陆,不继续走水路!”
“将军,可是这样的话……”
杨业面色发白,但想到自己的职责,还是忍不住劝谏。
回来的路上,他们并非一帆风顺。
去扶桑的时候,刚好在秋末,当时海上海风并不大,但回来的时候却不一样,海风席卷天地,好几次他们差点翻船,哪怕是楼船都顶不住那恐怖的海浪。
许攸无奈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再不登陆,兄弟们能扛得住,他们身体也扛不住。”
“登陆吧!就算走回去,迟几日,总比让兄弟们死在家门口强,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更不能做出如此事情!”
杨业低下头,眼底泪花闪烁。
这二十多日的苦,他们没办法说,哪怕征讨扶桑,他们也没如此辛苦。
回来的四万人当中,有三千多人葬身鱼腹,一艘楼船被毁,萧定远差点折在海里。
“登陆,回家!”
“喏!”
半天时间过去,随着码头上号角声响起,第一艘战船,终于抵达了港口。
港口位于彭州,距离长安城还有十多天的路程,此时的港口上,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为首的是一名满头华发老者,老者身穿锦衣,手里杵着根拐杖,却满脸激动的看着眼前船队。
“回来了,孩子们,你们回来了!”
第一名士卒走下,看到眼前的景象,双腿忍不住软到,整个人都跪坐了下去。
“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这悲戚的声音传出,整个天地都悄然失色。
二十多天内的悲戚和苦闷,只有他们自己能懂。
缺水,缺粮,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提前十天到,可现在才不过走了一半的行程。
一个人在哭,紧跟着无数人都在哭。
很快又是一艘船抵达,下来的士兵和先前的差不多,每个人都在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等到许攸下船,码头四周依旧是悲呛的气息,众人掩面而泣,声调压抑古怪,带着窒息的氛围。
“休息一日,明日再出发启程!”
许攸静静的看着,没有阻止这一切。
此去扶桑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经历的可比大军突袭更加折磨人,此次回程的途中,就有许多士兵出现癫痫等病症。
不仅是士兵,就连许攸自己,都需要发泄这股火焰。
杨业这次没阻止,大军迟到是必然的,但士兵们能够存活更多,这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将军,不如我等留在此地驻扎,你带领五百精锐,先行一步,如何?”
“这也是箫将军等人的意思,如今我们比预定晚了不少时日,将军也和夫人许久未见,早些回去也好。”
许攸闻言一愣,扭头看向杨业,却看到对方眼底的落寞。
再看远处,萧定远等人都在,他们的脸上尽是笑容。
“回去吧,替我们和陛下拜个年。”
此番征讨扶桑,许攸是大功臣,不仅是征讨扶桑,还有整个东征的战事,许攸的功劳不可磨灭。
当初许攸立下军令状,此次也应该由他来解决。
“各位恩情,许某受之有愧!”
许攸双手抱拳,躬身一拜。
“许将军,此战若是没有你,我等必然溃败。”
“你先回去,我们休息几日,随后就到!”
萧定远伸手拍拍许攸肩膀,颇有感慨的道。
“我从未想过今日,原本我以为辽东收回,就是此战的重点,是你打开了我的眼界。”
“平辽东,征高句丽,灭新罗,斩百济,定扶桑,哪一个不是你的努力,福欧菲如此,我等绝不会如此简单就赢下战斗。”
“回去吧!”
许攸心知再继续墨迹,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当即起身再次一拜。
“诸位,保重!”
“保重!”
……
长安城内,随着除夕一天天临近,长安城也洋溢起热闹祥和气息。
家家户户都开始装点门楣,街道两侧大红灯笼高悬,各种叫卖声络绎不绝。
辽东战事以及蒙武的反叛,并未引起多少的反响,这其中有大军平叛迅速,还有李牧留下的后手缘故。
和街道上热闹祥和不同,许府内则是格外的冷清。
庭院之中,三道身影正在缓缓挪动身体,其中一道略显笨拙,但依旧努力的往前挪动。
“洛水姐姐,这样就可以了吗?”
三女姿色各不相同,说话的则是安阳公主。
如今安阳公主也算彻底长开,一米六的个头,活泼而灵动,眉宇间更是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相比她的活泼,洛水则更加内敛沉稳,柔柔弱弱如同根柳枝,随时都能折断。
反倒是胭脂,一直没怎么说话,低着头默默将灯架放好。
三女又折腾了一会,终于将院子布置的有些烟火气,而后又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落寞和不安。
即将一年时间,当初许攸走的时候,她们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居然是如此长时间。
看着眼前刚支起的画布,安阳仰起头,终究还是没压住心口那抹不安和期待。
“洛水姐姐,许攸写信回来了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今年我们能一起过年吗?”
闻言,洛水的动作一顿,那张俏脸上也浮现出了忧愁。
“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