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妮儿家。”
“二妮儿家哪来这手艺?以前她连炒个鸡蛋都糊锅。”
没人答得上来。
灶房里,菜一道一道地往桌上端。
烤兔肉码在搪瓷盘子里,外焦里嫩,筷子一夹,肉丝往下坠,带着汁水,泛着油光。二妮儿先夹了一条,还没嚼两口,嘴巴就停不下来了。
“好吃好吃好吃——大姐你是神仙吧?”
兔肉丸子炖在砂锅里,汤底是灵泉水熬的骨汤,丸子圆滚滚的,筷子戳下去,弹了一下。咬开,满口的肉汁裹着细碎的葱花和姜末,鲜美的味道让舌头都在打颤。
王大山端着碗,埋头喝了三碗汤,抬起头的时候鼻尖都是油。
“闺女,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大姐教的。”
王大山又扒拉了一口丸子,含含糊糊的冲林挽月竖了个大拇指。
压轴的麻辣兔头端上来的时候,桌上安静了。
兔头卤的红亮亮的,汤汁浓稠,花椒粒和干辣椒段挂在上头,还冒着热气。
二妮儿拿手捏了一个,掰开,嘬了一口脑花。
眼睛闭上了。
舌头在嘴巴里转了两圈,半天没吱声。
王大山在对面拍了一下桌子。
“丫头,别光顾着吃,你爹还没尝呢!”
“爹你自己拿啊!”二妮儿护着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林挽月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清淡的骨汤和两个兔肉丸子。她怀着孕,辣的不敢多碰。
顾景琛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只兔腿。
但他没吃。
他在剔骨头。
一根一根,手指头上沾着油,把碎骨头挑出来,把干净的肉丝拨到林挽月碗里。
林挽月筷子伸过去夹了一块。
“景琛哥,你自己也吃啊。”
“不饿。”
“骗人。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
顾景琛没接话,又挑了一根细骨头出来,把肉往她碗里拨。
手指头上的油蹭到了她的碗沿上,他拿袖子擦了擦,继续剔。
二妮儿坐在对面,嘴里嚼着兔头,眼珠子在这两口子身上来回转。
啧。
她把兔头往桌上一放,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
“行了行了,我看饱了。你俩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腻歪?我还想多吃两口呢,再看下去饭都吃不进了。”
林挽月笑了一声,没搭理她。
顾景琛连头都没抬,把最后一块剔干净的兔肉送到林挽月嘴边。
林挽月张嘴叼了,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
二妮儿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啃兔头。
饭后,几人坐在院子里消食。
林挽月提起了后山的事。
“王叔,后山那条小河,离这儿远不远?”
王大山拿牙签剔着牙,想了想。
“不远,翻过后头那个坡,走半个钟头就到了。那河水清得很,鱼虾也多,就是路不大好走,碎石头多。”
“我想去看看。”
王大山的手停了。
“你?你这肚子……”
“没事,我就是想去河边走走,在屋里闷得慌。景琛哥跟着呢,出不了事。”
王大山还是不放心,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我跟着去。带上扁担和柴刀,山里头有时候会碰上蛇。二妮儿,你也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二妮儿抢着应了。
“好嘞!正好去捞几条鱼回来,咱们摊子上加个菜。”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透亮,一行人就准备进山。
后山的路比王大山说的还难走。
碎石头铺了一地,野草长到了膝盖高,树枝横七竖八的挡着。
顾景琛走在最前头,柴刀劈开挡路的枝杈,碎叶子簌簌往下落。林挽月走在他后头,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攥着顾景琛的衣角。
“慢点。”顾景琛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
“你都说了八遍了。”
“九遍。”
王大山和二妮儿走在最后,一人拎着个竹篓子。
翻过那个坡,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河从山涧里淌出来,水清的见底。鹅卵石铺在河床上,五颜六色的,太阳光透下去,水底下亮晶晶的。
几尾小鱼在石缝间窜来窜去,鱼鳞片反着光。
二妮儿第一个冲了过去,蹲在河边,手往水里一探。
“哎呀!凉!”
手又缩了回来。
“这水怎么冰成这样?”
“山泉水,当然凉。”王大山把扁担靠在树上,卷起裤腿往河里趟。
林挽月站在岸边,目光落在河底的鹅卵石上。
心念一动。
万物之瞳悄无声息的开启了。
视线穿透了水面,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鹅卵石,往更深处探。
一层、两层、三层——
一抹淡淡的黄色在视野里闪了一下。
林挽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黄翡。
那抹黄色藏在厚厚的灰扑扑的鹅卵石底下,被泥沙裹着,外表毫不起眼。但在万物之瞳底下,那层黄色的光晕柔和温润,透着灵气。
不止一块。
她的视线往左移了移,又捕捉到两处同样的黄光,间隔不到三尺。
林挽月收回视线,蹲下身,拿手撩了一把水。
“景琛哥。”
“嗯?”
“你带二妮儿去下游捉虾吧,我听王叔说下游那边浅滩多,虾子都躲在石头底下。”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没动。
林挽月拿手指头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的眉头微微一松,转身朝二妮儿走过去。
“走,下游去。”
二妮儿正蹲在河边拿手赶鱼玩,听见喊,一蹦就起来了。
“姐夫你也捉虾啊?我跟你比谁捉得多!”
两人的身影沿着河道往下游去了。
王大山在上游用柴刀削了根竹竿,弯着腰在那儿捅鱼窝,忙得头都不抬。
林挽月确认四下没人注意,蹲下身,手掌贴在了河岸边沿的泥地上。
心念微动。
三块其貌不扬的石头在水底下消失了。
无声无息,连水面的波纹都没多出一道。
空间里,器灵小团子正抱着个桃子啃。熊猫圆滚滚的身子往后一仰,两只小短腿蹬在半空——
三块石头凭空出现在它面前。
小团子吓得桃子都掉了。
“姐姐!”它抱起最大的那块,黑白相间的小脸凑上去看了又看,圆豆眼瞪得溜圆。“姐姐!这块、这块是黄翡!”
它的爪子在石头表面扒拉了两下,搓掉一层灰皮。那抹蜜黄色露了出来,在灵泉的光晕映照下,温润通透。
“不对……”小团子又翻了翻另外两块,鼻子凑上去嗅了嗅,毛茸茸的耳朵竖了起来。
“姐姐!这块里头还带绿!你看,这一角,绿的!”
它捧着石头转了个圈,尾巴都在抖。
“养!这块必须养!放在灵泉边上泡着,灵气渗进去,说不定能成福禄寿三彩翡翠!姐姐你发大财了!”
林挽月在心里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