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一道极细的、散发着刺眼白光的高频单分子激光切割束,极其精准地、没有任何停顿地,顺着罗伯特·基里曼右侧颈椎的第三节骨缝,笔直地切了下去。
三千度的高温在接触到皮肉的瞬间,没有血液涌出。
因为那里的血液,早就已经不再是属于原体的金红色了。
那是一种极其粘稠的、呈现出病态的黑紫色、甚至还在极其微弱地冒着绿色气泡的剧毒浆液。
“命运铠甲的右侧肩吞已经彻底报废。钛合金内衬的晶格被毒素强行逆转成了多孔的碳酸盐结构。”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身躯,被十几根粗大的静滞力场约束带固定在手术台的另一侧。他的三条机械主臂正操控着切割机和强力抽吸泵。
“这种被称为‘神之瘟疫(GOdblight)’的原型毒剂,其底层逻辑违背了现实宇宙的生物学。它不是在破坏您的细胞。它是在您的细胞内部,极其蛮横地建立了一个属于亚空间的微型‘纳垢花园’。”
考尔的电子眼死死盯着显微投影仪上那正在疯狂增殖的黑色菌丝。
“原体的超强自愈能力,被这种毒素强行劫持了。您的白细胞分裂得越快,毒素的变异基数就越庞大。它在吃您的生命力来壮大自己。”
基里曼仰面躺在那张由整块纯钛合金切削而成的手术台上。
他没有使用任何麻醉剂。因为任何化学镇痛药物在进入他血管的万分之一秒内,就会被原体的肝脏和这股剧毒同时分解。
他极其清醒地,感受着激光刀切开自己的皮肤、肌肉,刮擦在锁骨上的那种足以让任何凡人瞬间脑死亡的极致物理剧痛。
“切除范围还需要扩大两厘米。”
基里曼的声音通过喉部的机械发声器传出,没有一丝颤抖。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甚至没有去关注头顶那悬挂着的无影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手术台正上方悬浮着的那面巨大全息战术星图上。
“把那块被感染的斜方肌和锁骨末端,全部切掉。换上精金填充骨。”
“大人,那会切断您的右臂大部分主神经丛,您右手挥剑的动能输出将永久下降百分之十五。”首席药剂师拿着高压止血钳,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如果不切,这艘船上的所有人,在三个标准日后,都会因为我的呼吸而感染变异。”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手术台的边缘。
嘎吱——嘭!
三吨重的纯钛合金床板边缘,被那五根精金机械手指硬生生地捏出了五道深达三寸的指坑,金属在室温下发生剧烈的物理形变,发出刺耳的脆响。
“切。”
哧啦。
激光刀极其残忍地加大了功率,一块重达两公斤的、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表面长满了细密倒刺和微小复眼的坏死肌肉组织,被考尔的机械钳生生从基里曼的右肩上扯了下来。
“当啷”一声,那块烂肉被扔进了旁边装满三万度等离子火焰的焚化炉里。肉块在被烧成灰烬前,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类似于婴儿啼哭的恶魔尖叫。
“这只是皮肉伤。”
基里曼没有去擦额头上因为剧痛而冒出的豆大汗珠。
他抬起那只被切掉了一半肌肉、连握拳都显得极其僵硬的右手,在半空中的全息星图上,极其缓慢地划动了一下。
“真正的毒刃,不在这里。”
星图放大。
那是整个奥特拉玛(Ultramar)五百世界的微缩投影。
原本蔚蓝色的、代表着帝国最高秩序和繁荣的星区,此时在星图的北部边缘,极其触目惊心地、肿起了一个巨大的暗绿色“脓包”。
瘟疫星群(The SCOUrge StarS)。
那是莫塔里安利用大裂隙的亚空间能量,将三颗属于帝国的世界强行拖入亚空间,扭曲、重塑后形成的死亡守卫大本营。
“卡萨巢都的‘瘟疫大钟’只是一个锚点。”
基里曼看着那三个绿色的星球,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莫塔里安的战术,从来都不是像阿巴顿那样用舰队进行物理碾压。他是一只蜘蛛。他在这里结网,用瘟疫的汁液,一点一点地消化掉奥特拉玛的防御纵深。”
手术室的隔离玻璃外。
极限战士现任战团长玛尔纽斯·卡尔加,以及极光战团长奥萨斯,正穿着全副武装的动力甲,肃立在通讯矩阵前。
“大摄政。前线最新战报。”
卡尔加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无菌舱。
“提丰(TyphUS)率领的第一瘟疫连主力,正在围攻帕曼尼奥(ParmeniO)。那是一颗装甲生产世界,驻守在那里的三个凡人装甲兵团已经因为‘锈蚀病’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坦克履带。”
“而在东线,死亡守卫的大魔库噶斯,正在率领另一支舰队,跳跃向伊亚克斯(IaX)。”
听到“伊亚克斯”这个名字。
基里曼那只搭在星图上的右手,极其细微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伊亚克斯,奥特拉玛的“花园世界”。它不生产坦克,也不生产爆弹。它是整个星区最庞大的农业行星,也是星际战士和凡人部队最大的医疗修养中心。那里建满了医院和基因静滞库。
“他不是去杀人的。”
基里曼看着伊亚克斯那绿意盎然的星球投影。
“莫塔里安是个用毒的大师。伊亚克斯的环境,是最完美的培养皿。如果库噶斯在那颗星球上,将神之瘟疫和医用生化药剂结合,煮出一锅新的毒汤。”
“然后通过伊亚克斯发达的星际物流网络,将那些长满霉菌的粮食和医疗包运往奥特拉玛的每一个防区。”
考尔的机械眼疯狂闪烁,电子音打断了沉默。
“……那整个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将在三个月内,从物理和基因层面上,彻底变异为第二个纳垢花园。”
卡尔加在玻璃外握紧了动力拳套。
“大人!请允许我带领第一连,加上二十个新编的原铸战团,立刻折跃前往伊亚克斯!我们必须在库噶斯降落前,在轨道上把它拦截下来!”
“不行。”
基里曼的回答极其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考尔的缝合针极其粗暴地穿透了基里曼肩部的陶瓷骨架,将一块新的防爆板死死地铆接在肌肉断层上。原体闷哼了一声,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星图。
“提丰在帕曼尼奥的兵力是诱饵。如果我把主力派往伊亚克斯,帕曼尼奥的重工业防线就会在两天内被碾平。莫塔里安的本队就会直插马库拉格的腹部。”
“但伊亚克斯的医疗网络如果不保……”卡尔加的声音透着一丝极度的焦急。
“谁说我要保伊亚克斯了。”
基里曼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玻璃,看着卡尔加。
那是一种在大远征时代绝对不会出现的、属于大清洗时代最高独裁者的极度冷血。
“卡尔加。”
“传我的摄政指令。”
基里曼极其缓慢地,吐出了在战锤宇宙中,最让人绝望的一个战术名词。
“对伊亚克斯周边航线上的三颗中转农业星。”
“——下达【灭绝令】(EXterminatUS)。”
指挥室内外的所有人,包括考尔,在这一瞬间,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烧毁三颗属于自己星区的繁荣星球。杀死上面上百亿的帝国子民。
“大摄政……”卡尔加的头盔里传出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上面没有死亡守卫的叛军,只有平民……”
“没有路,就没有车。”
基里曼用那只刚刚被缝合好、还带着粗糙焊缝和血迹的右手,在星图上,极其无情地。
将那三颗代表着生命和粮食的农业星。
抹成了一片代表着物理毁灭的死寂黑色。
“莫塔里安想用这三颗星球的物流网络,把伊亚克斯的毒汤端到我的餐桌上。”
“那我就把他的盘子,连同端盘子的人,一起砸碎。”
基里曼猛地坐起身。
命运铠甲内部的神经连接液压泵极其狂暴地启动,将几升止痛剂和人工合成血液强行注入他的血管。
他推开了考尔的机械臂。
庞大、残破、被钢板和管线缝合的帝国摄政王,在这间散发着血腥味的无菌室里,站得笔直。
“放弃对外围农业星的所有救援。用旋风鱼雷,把通往伊亚克斯的所有跳板,烧成连细菌都无法存活的玻璃废土。”
“切断它的血管。”
基里曼大步走向消毒气闸门。
“把两百万原铸大军,全部拉到帕曼尼奥。”
“——既然我那个长了翅膀的兄弟想玩下毒的把戏。”
“——那我就去帕曼尼奥,把提丰的脑袋拧下来。看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在绝对的物理焦土和最冷血的战略切割面前。
不屈远征军的舰队,没有向着救援的方向进发。
而是极其野蛮地,踩着自己子民的骨灰。
朝着最残酷的正统阵地绞肉机,轰然亮起了等离子尾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