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楼里，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徐天龙把一张新排表推到桌面上，手指点了四下。
“第二条线出港前夜，副岗试接名单出来了。”
“观察位副岗，补给链路联络岗，应急记录辅助岗，近岸安全检查副手。”
高建军先皱眉。
“这么快就让他们上？”
“不快了。”林枫看着名单，“再等，等来的不是成熟，是依赖。”
顾绍安站在旁边，把名单分发下去。几个被点到名字的学员接过纸时，手都绷得很紧，像接的不是排班，是一张生死状。
训练场边，第一批试接的人很快到位。
观察位的小年轻姓杜，平时课上成绩不错，真站到近海观察点，望远镜刚举起来，呼吸就乱了。
补给联络岗的是个短发姑娘，叫周宁，背流程背得滚瓜烂熟，真听见港务口那边问她“你确认这趟副链报码没有问题”，她还是顿了半拍。
记录岗的许川更明显，终端刚打开，手心就开始冒汗，输入时间戳时连着错了两次。
近岸检查副手叫石越，身板硬，胆子也不小，问题是第一次面对真车真人，尤其是看见一辆挂着临时通行牌的指挥车靠近，他下意识就往边上让。
高建军看得太阳穴直跳。
“这也叫上岗？”
他刚要过去，林枫抬手拦住。
“让他们自己站。”
“站不住呢？”
“站不住也得先知道自己怎么倒的。”
高建军咬了咬牙，硬生生停下。
第一轮交接刚开始，问题就冒头了。
杜明盯着观察带，前方一条工作船从侧线慢慢贴近。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迟迟没报。
陈默站在后面，只说一句。
“你多看的那一秒，海上够人改两次线了。”
杜明脸一下红了，立刻压下耳机。
“观察位报告，侧线工作船贴近，编号尾号七三，航迹偏出预设半格，请复核。”
“这才像话。”陈默把视线重新落回海面，“继续盯。”
另一头，补给联络岗也出了岔子。
周宁接到中转点报码，明明该先核主链车次，她却被对面问乱了，差点把副链报码当成补件口令发出去。
李斯站在她身后，手没碰终端。
“你慌什么。”
“他语速太快。”
“快不是理由。”李斯看着她，“流程才是。”
周宁吸了口气，重新开口。
“重报一次，先报码，再报码号后四位，再确认主副链归属。你一句一句来。”
对面明显顿了顿，随后按她节奏重发。
周宁这回没再乱，迅速把链路接顺，还反手查出对面第一遍报错了一个尾号。
李斯点点头。
“记住，不是你配合别人慌，是别人得跟着你的规矩走。”
应急记录岗更细，也更磨人。
许川盯着屏幕记录时间链，现场口令、报码、复核、确认，一条都不能漏。偏偏这时候近岸检查那边传来一个小异常。
“有车次不符。”
石越拦在通道前，额头全是汗。
车牌对得上，临时签放件也在，唯独登记车次和联控平台差了一位。
车里的人探出头，语气很冲。
“临时任务，看不懂字？”
石越喉结滚了下，脚下还是没退。
“车次不符，先停边。”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石越攥着检查板，“也不重要。流程不对，谁都得停。”
高建军听见这句，眼角总算松开一点。
可问题还没完。
许川这边因为检查口的插报，记录链和现场口径差了二十秒。二十秒不大，真进正式闭环，足够被人拿出来掐死一整段流程。
徐天龙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
“差在哪。”
“我漏记了检查口第一次回报码。”
“补。”
“可现在补进去，顺序会乱。”
“那就标注补录来源。”徐天龙看着他，“记住，记录不是抄作业，记录是以后拿来救命的。错了别装没错，把错写明白，链才不至于断。”
许川咬了咬牙，手指重新落下。
“二次补录，来源检查口回报码，误差二十秒，现场复核一致。”
系统提示音响起，链路终于闭合。
与此同时，杜明那边再次来报。
“工作船已退出观察带，保持侧离。”
周宁也同步更新。
“补给主链正常，副链预热保留，中转口已复核。”
石越把那辆临时任务车卡了整整两分钟，直到平台那边确认改签放件补进来，才侧身放行。
车子过去时，司机脸色难看得很，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等第一轮试接结束，几个学员后背都湿了。
高建军走过去，挨个扫一眼。
“抖成这样，还能站住，算你们过了半关。”
杜明苦笑。
“教官，刚才真怕报错。”
“谁第一次不怕。”高建军哼了声，“怕归怕，别装镇定。装出来的胆子最不值钱。”
周宁抬头问了一句。
“那剩下半关呢？”
林枫这时从后面走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了停。
“剩下半关，等第二条线真开起来，你们还站在这儿。”
场边安静了一下。
风从近海吹过来，值守灯一盏一盏亮在岸线边。那些年轻面孔还带着生涩，也带着刚从慌乱里硬拽出来的硬气。
高建军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眼林枫。
“老林，真要把位置往下交了？”
林枫没立刻答，等视线落到观察位上那个还在重新校镜的身影，才开口。
“不是交出去。”
“是让这条路，终于开始有人接着走了。”
远处联控平台的灯光连成一线，第二条资源线的出港流程正在逐段亮起。几名第一次站上副岗的学员下意识挺直了背，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一个人再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