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经过了几天的颠簸跋涉,解放卡车终于驶入了哈尔滨的地界,抵达了位于哈尔滨东南部的平房区。
平房区,这个名字听起来朴实无华,却承载着一段沉重而又特殊的历史。
这里曾是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细菌实验工厂的所在地,是那段黑暗岁月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如今,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作为哈尔滨重要的卫星城,平房区已经发展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工业重地,距离市中心约有二十五公里。
这里聚集了东北轻合金加工厂、哈尔滨飞机制造公司、东安发动机制造公司等一大批举足轻重的大型中直企业。
同时,它也是哈尔滨市重要的蔬菜和副食品生产基地。
也正因为如此,往来平房区的车辆络绎不绝。尤其是那些装满了各种物资的大型卡车,在公路上排成一条条长龙,来来往往,构成了八十年代东北工业区最独特的风景线。
负责开车的李四眼睛很尖,远远地就看见,前方的公路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十几个人影,在道路中央晃来晃去,还用几块大石头和木板,简易地设置了一个关卡,将过往的车辆全都拦了下来。
“林爷,您瞧前面。”李四指着前方,“好像有人设卡拦车,看那架势,不像是正经查车的。”
林文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些拦车的人,个个穿着不三不四,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过往的司机,不管是开卡车的还是开拖拉机的,都得从车窗里递出几张票子,才能被放行。
这分明就是一伙拦路抢劫的社会流氓。
李四气得一拍方向盘,破口大骂:“我操!这黑龙江的小年轻也太嚣张了吧?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啊!就敢在公路上设卡要钱?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文鼎却显得很平静,“四爷,别急,咱们开的是军牌车,不用怕。这帮人胆子再大,也不会莽撞到连军车都敢拦。”
李四一想也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军爷头上动土。
他稳住心神,继续驾驶着解放卡车,不快不慢地朝着关卡驶去。
就在卡车即将通过关卡的时候,一对驾驶着马车的小夫妻,被流氓们给拦了下来。
“站住!交钱!”一个剃着青皮头的混混,拦在了马车前,态度极其嚣张。
赶车的男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钢镚,陪着笑脸求饶。
“大哥,行行好,我这就是个马车,哪有钱啊?通融通融……”
混混一把就抢过他手里的钱,掂了掂,嫌弃地啐了一口。
“就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马车上坐着的女人身上。女人长得眉清目秀,虽然穿着朴素的棉袄,却难掩清秀的姿色。
混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淫笑。他竟然直接伸手,朝着女人的脸蛋摸了过去。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拼命往后躲。
赶车的男人又急又怕,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一个劲地磕头。
“大哥!求求你们了!别动我媳妇!我……我这就是个马车啊,马车也要交钱啊?”
那个剃着青皮头的混混,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马车怎么了?马车就不是车了?”混混嚣张到了极点,“老子给你看道,保你平安,你交点看道费不是应该的吗?”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又看了一眼马车上那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眼里的淫邪之色更浓了。
“算了,今天老子心情好,钱就不要你的了。”
他指着女人,对男人说道:“你老婆长得挺漂亮的,让她留下来,陪我们兄弟几个爽爽。你滚吧,明天再来领人。”
老实巴交的男人怎么可能抛下自己的老婆,他死死地抱着混混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
林文鼎透过车窗,看到这样一幕,不由皱起了眉头。
设卡的混混们,也注意到了这辆缓缓驶来的军用卡车。他们看到车头挂着的军牌,下意识地就准备放行。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皮夹克,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却突然一挥手,拦住了他们。
“等一下!”
这个领头的,正是黑龙江飞帮头目赵正光。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这辆有些奇怪的解放卡车。透过车窗,看到驾驶室里坐着的几个人都没有穿军装时,赵正光立刻就生出了疑心。
“丁1开头,这是沈阳军区的牌子。”赵正光有点见识,他指着车牌,对手下说道,“沈阳军区的车,怎么会千里迢迢地跑到咱们黑龙江来?这里面有蹊跷!”
他当即喝止了准备放行的手下,“都别动!不准放行!”
说完,赵正光带着七八个手下,手里拎着铁棍和砍刀,气势汹汹地就围了上来,将解放卡车团团围住。
他走到驾驶室旁,并没有立刻发难,而是用手里的铁棍,敲了敲车窗玻璃。
“咚咚。”
李四摇下车窗,一股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赵正光皮笑肉不笑,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审视和不怀好意。
“几位兄弟,看着面生啊。从沈阳过来的?”
李四皱着眉头,“你谁啊?有事?”
“我叫赵正光,在咱们黑龙江混口饭吃,还算有点名气。”
赵正光指了指车牌,“兄弟,你们这车是沈阳的吧?怎么跑我们哈尔滨来了?车上拉的是什么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踮起脚尖,想往车斗里看。
林文鼎在后排开口了,“我们是沈阳军区派过来,到黑龙江这边执行任务的。”
赵正光听到声音,目光越过李四的肩膀,落在了后排的林文鼎身上。
他看到林文鼎气度不凡,身边还坐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眼神微微一凝,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军人出来执行任务,还带着女人?
“执行任务?”赵正光笑了,“兄弟,别跟我俩扯犊子。我虽然没当过兵,但也知道部队的规矩。你们这车上的人,就没一个穿军装的?”
“再说了,就算是执行任务,也该有黑龙江军区的同志陪同。你们这孤零零一辆外地军车,就敢在哈尔滨地界上乱跑,胆子不小啊。”
赵正光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
“几位,我怀疑你们这车来路不正。麻烦都下来一下,让我们检查检查。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们自然会放行。要是有问题,那可就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