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暖阁。
躺在病床上的沈君临,被窗外那震耳欲聋、持续不断的欢呼声惊醒,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父王,您醒了!”沈疏影红着眼圈,连忙上前,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您感觉怎么样?”
“宁远他回来了吗?”沈君临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期盼。
“嗯,回来了!”沈疏影用力点头,“外面传来消息,夫君不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还活捉了大乾此次南征的统帅。”
“羽家那位嚣张跋扈的大公子羽雷钧!”
“哦?”沈君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而又带着几分得意笑容。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羽家的大公子,竟然叫他给生擒活拿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喘息了几口气,望向窗外那漫天飞舞的大雪,眼神悠远:“要是羽老贼在幽都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呢?”
“父王,外面风雪大,寒气重,我去把窗户关上吧,您好好静养,”沈疏影要起身关窗户。
“不必了,”沈君临摇了摇头,听着窗外呼喊着北凉王,众生所向的声音,羡慕道,“开着吧,让父王我再多听听。”
“这样的声音,真好啊。”
自己一生戎马,征战四方,所求不就是如此吗。
他虽然身体已经垮了,注定完不成。
但还在后继有人,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顾墨一身风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急切地喊道:
“主公!主公!天大的好消息啊,宁王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还…还活捉了大乾的统帅羽雷钧!”
沈君临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顾墨啊顾墨,这么大的喜事,整个北凉城都传遍了。”
“你现在才来报信,是不是太迟了些?”
顾墨挠了挠头,一脸憨态可掬的尴尬:“属下…属下也是一时激动,在城门口多耽搁了一会儿,目送着宁王进城。”
“实在是太替他高兴了,您这女婿可真厉害,疏影郡主眼光相当毒辣啊。”
自古以来,阵斩敌军统帅已是难如登天,更遑论生擒活捉。
更何况,这还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羽家嫡长子。
此等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顾墨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主公,如今宁王已经凯旋,是否需要请她过来一趟,为您配药?”
沈君临的病情,其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正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然而,沈君临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必了如今北凉初定,百废待兴,百姓需要他,北凉需要他。”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让他好好休息吧。”
“本王…还能撑得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岳父大人,”宁远突兀出现,一身风雪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听说您老人家快不行了?”
“那之前你说把你家底给我还算数不?”
沈君临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没有规矩的小子,冷道:“你来做什么,本王还没死呢。”
宁远嘿嘿一笑,忽的正色道:“羽雷钧,我给您抓回来了,您好好养着,等您病好了,亲自发落他。”
“行,”沈君临伸出那只枯瘦但依旧有力的手,轻轻拍了拍宁远冰凉的护肩铁甲,。一脸看好大儿的欣慰表情。
“去吧,先回去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来见我。”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女儿沈疏影。
如今他是彻底认可这女婿了,那不得自己宝贝女儿天天跟宁远在一起。
“疏影,还不快扶你夫君回去休息,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这嫁出去的女儿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
“你一直在我身边算怎么回事?”
“我不得不说你了,你太不懂得做宁家媳妇的本分了。”
沈疏影脸都黑下来了,无语道:“父王,以前夫君在宝瓶州,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他配不上我,看到他要打断他的腿不可。”
沈君临尴尬清了清嗓子,老脸一红:“有吗,本王怎么不记得了?”
……
“宁远,放我出去!”
“你个混账,要打要杀随便你便,你…你怎敢将我关在这鬼地方,羞辱于我!”
北凉白帝城地牢,羽雷钧伤口被简单包扎处理,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生擒?
这对于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物,无疑比他战死沙场还要杀人诛心。
“宁远,滚进来见我,给我滚进来!”
“行了,别吵了,羽家的小子,吵的本王耳根子都疼了。”
忽然就在这时,幽暗寒冷的地牢响起一道苍老,颓废声音。
“谁!”羽雷钧脸几乎要挤出地牢,“谁敢跟本将军这样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隔壁邻居轻蔑一笑,“你不就是羽子虚的宝贝儿子吗?”
“在幽都人人因为你老子的面子,处处让着你,但在这里,你就别想着拿自己身份来威胁那小子了。”
语气充满无奈和绝望。
“你既然知道我爹爹的名字,还敢如此跟我说话?”
“你是谁?”
“老子秦王。”
羽雷钧一怔,“你是…秦王,你怎么还活着?”
隔壁,靠在墙上的秦王满脸风霜,他看着窗外大雪飘零:“是啊,我为什么还活着。”
“那小子杀人诛心啊,他不仅不杀我,还将我囚禁于此,把我当阶下囚对待,你说可笑吗?”
“这…”羽雷钧绝望。
秦王都被关押在这里当阶下囚,他一个宰相公子算个几把啊。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脚步声,羽雷钧和秦王同时脸色微变。
秦王微动,绝望闭上了眼睛,而羽雷钧却激动挤在大门,“宁远,是不是你宁远。”
“叫唤啥呢,咱跟你说几次了,别一直叫咱名字,多暧昧,多冒昧啊。”
宁远穿着一身便服,背着手走了进来。
但却不是来找羽雷钧的,而是来到了秦王面前,对着秦王抱拳:
“秦王,最近入冬了,地牢又冷,身子骨吃得消不,要不我命人给你准备一些被子?”
秦王紧闭眸子,一言不发。
宁远对身后小卒招了招手,三菜一汤透过地牢木桩间隔,一字摆开在了里边。
“宁远我也要吃的,你凭什么只给他,”一旁的羽雷钧激动冲到了这头,激动怒吼着。
宁远眉头一皱,只觉得这小子吵,但还是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目光灼灼看向秦王:
“我其实可以放你离开,秦王要不你跟我北凉做一笔交易如何?”
秦王缓缓睁开眼睛,正欲开口,隔壁羽雷钧怒吼打断:“宁远,你敢无视我,回答我,为什么我没有吃的。”
宁远站了起来,指着羽雷钧对身边的人道,“把这傻逼给我押送远一点,吵得我脑仁疼。”
秦王暗暗松了口气,这小子确实嗓门太大了,终于有人能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