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之前裴修禹向江明棠求和被拒以后,就没怎么再往她跟前凑了。
虽然他时不时也会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不曾搭过一句话。
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算是结了仇,十分不对付。
所以江明棠没料到,裴修禹受伤后,他的副官会来找她。
再一细问,原来是昨日城中西北边的棚舍里,新增了三百多个从重灾区救出来的灾民,而且各个身上都有伤,那边的医士就两个,根本照看不过来。
眼见这边的灾民情况已经稳定了,杨秉宗就把大夫都抽调了过去。
却不料在这个时候,裴修禹出了意外。
见他神色急切,江明棠也来不及多想,把手头上的事交给了哥哥处理,又吩咐仲离跟许珍珠去备好东西,自己跟着副官过去。
不过她也很是好奇,裴修禹的身手不错,否则也不能当上天策军的指挥使,领军护卫皇城。
他怎么还能受伤呢?
副官:“今早大人领着咱们外出,去各处搜寻幸存者,在某个半塌的屋宅底下听见了哭声。”
“挖开窄小的口子以后,由于急着救人,大人直接钻进去拆除断壁,却不慎被锐物划伤,血流不止。”
但当时裴修禹顾不上这些,将人救出来后,他的衣服完全被血水浸透,伤口在脏水里泡了好久,看起来有些狰狞。
怕伤口感染,副官赶忙去叫大夫,却得知国师大人将人都调走救急了。
得知此事,裴修禹想的是他没那么脆弱,自己用水冲一冲,随便上点药就行。
但副官觉得,还是该让医士看看比较靠谱。
听到这儿,江明棠脚步一顿。
“所以,是你自作主张请我过去,裴大人并不知情?”
副官点头:“是,事态紧急,属下实在担心大人,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江明棠明白了。
她就说嘛。
之前她与裴修禹之间,闹得那么不愉快,对方性子又硬,怎么可能主动让人来请她去看伤?
不过没关系,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是谁请的并不重要。
到了裴修禹所住的棚舍门口,见屋门紧闭,江明棠眉梢微动,看向了身侧的副官,他立马上前敲门。
“大人。”
“何事?”
“您的伤须得尽早处理才是,属下为您请了医士过来。”
屋内的裴修禹一怔。
这里的医士,不是都被国师调走救急了吗?
他从哪里请来的?
抱着好奇,裴修禹将自己的衣袍重新穿好,起身过去开门。
然后,他便看见了江明棠。
四目相对,他表情愕然:“你怎么……”
江明棠打断他的话,利落说道:“你的副官怕你死了,请我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然后趁他愣住之际,径直抬步往里去。
“坐下吧,伤哪里了?”
反应过来后,裴修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只是些皮肉伤,没那么严重,再者我自己已经处理过了,不必劳烦江小姐费心。”
闻言,江明棠转身看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小水盆:“谁告诉你,用水粗略洗过伤口,就算处理好了的?”
“陈副官说你在水里泡了许久,要是还有秽物留在皮肉里,必然会引发感染,届时可就麻烦了,所以裴大人还是好好配合一下吧。”
然后又问了一遍:“伤到哪里了?”
裴修禹没有回答。
他的伤都在不怎么方便的位置。
若是处理,定然要脱衣。
江明棠是女子,这明显于礼不合。
所以裴修禹皱了皱眉:“还是不麻烦……”
话还未完,又被她给打断了。
这回的语气有些急躁,不如之前平淡。
“裴大人,陈副官跟催命似的,让我抓紧过来,可我来了,你却又要赶我走,你们两个什么意思?联合起来耍我玩儿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配给你看伤吗?”
裴修禹立马解释:“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男女有别……”
可不等他解释完,江明棠语气冷沉地开口了。
“裴大人未免想太多了些,在伤病面前没有男女之分。”
“这些日子以来,我救治过不少灾民,若是我也像你这般迂腐,重虚礼而轻人命,他们早就死透了。”
顿了顿,她的视线扫过裴修禹:“而且我对裴大人没有兴趣,所以你也不必摆出一副严守清白,不想被我玷污的防备姿态。”
这话令裴修禹脸色一黑。
什么清白,玷污。
他没有这么想!
他不过是习惯性守礼罢了。
见他又不吭声,江明棠真的有些不耐烦了,看向了陈副官:“他伤哪儿了?”
她平日里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如今乍然发难,将陈副官惊吓得一抖。
他当即便老实道:“应当是左边腰腹,还有背上,肩膀上。”
她点了点头,看向裴修禹:“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脱?”
裴修禹身躯一僵,见她往前一步,竟真的有上手扒他衣裳的意思,连忙退后两步。
但最终,他还是在与江明棠的对峙中败下阵来,十分难为情而又羞耻地低声道:“我、我自己来。”
这场面看得陈副官眼皮子一抽。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竟让他想到了某些市井戏曲中,恶霸调戏民女的经典片段。
那些个扮演恶霸的伶人,开场都差不多,皆是一句:
“小娘子,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脱?”
而那些小娘子要么害怕地说别过来,然后坚决抵抗,誓死不从。
要么就假意顺从:“我自己来。”
然后再趁势反击,重伤恶霸。
很明显,他家大人是第二种啊。
等会儿他该不会突然出手,把江姑娘撂倒在地吧?
这个想法一略过,陈副官面皮一僵,当即拍了拍自己脑门。
呸,不对!
大人想撂倒江姑娘,简直易如反掌好吗?
哪里用得着假装顺从,再伺机而动。
而且江姑娘也不是恶霸,更没有淫笑。
这两人之间还有过节呢,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话又说回来,在看到脱了上衣的裴修禹,那副面红耳赤诚、躯体紧绷的模样时,陈副官不免觉得,他家大人看上去,真的很像是被调戏了一样。
于是,他脑子里莫名出现这样一副画面:
自家大人面红耳赤,手脚慌乱,惊恐失措地往后退,声音尖细。
“别、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救命!”
而江姑娘搓着手,淫笑着一步步逼近,用猥琐至极的声音说道:
“你叫啊,你哪怕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今天本姑娘必须狠狠糟蹋了你!”
……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刚才幻想些什么的陈副官:“……”
坏了。
他的脑子出问题了!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