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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2章夜访诡市

    姜母暖身汤的余温还在舌尖打转,巴刀鱼就接到了第一个真正属于玄厨的委托。

    “城北老城区,有家住户连续七天做噩梦。”酸菜汤举着手机念道,“协会鉴定组已经排查过,不是普通的玄力污染,怀疑和食材有关。”

    巴刀鱼正在擦那把“解牛”刀。昨晚黄片姜离开前,正式把这把刀交给了他,说是“物归原主”。刀很轻,握在手里却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握着一段被尘封的岁月。

    “食材引起的噩梦?”他抬起头,“具体什么情况?”

    “报案的是个老太太,姓周,七十二岁,独居。”酸菜汤继续念,“据她描述,七天前她在菜市场买了块五花肉,当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头猪,被关在狭小的猪圈里,每天吃泔水,最后被拖进屠宰场。醒来后浑身发冷,连续七天,梦越来越清晰,细节越来越多。”

    娃娃鱼缩了缩脖子:“好可怕。”

    “更可怕的是,”酸菜汤翻了一页,“周老太太说,她在梦里能感受到那头猪的所有情绪——恐惧、绝望、还有……对人刻骨的恨意。”

    巴刀鱼握刀的手一顿。

    “那块肉呢?”

    “吃了一半,还剩一半在冰箱里。协会的人去看过,说那块肉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用玄力探查,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的怨念缠绕在上面。”

    “什么级别的食材?”

    “鉴定为黄级中品,但怨念的强度已经接近玄级。”酸菜汤收起手机,“协会本来想直接销毁,但周老太太不同意。她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肉,舍不得扔。而且……”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

    “而且什么?”

    “而且她说,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她开始能听懂猪的话。”

    巴刀鱼愣住了。

    娃娃鱼眨眨眼睛:“老太太要改行当兽医吗?”

    “不是听活猪,是听……猪肉。”酸菜汤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谬,“她说现在每次吃肉,都能感觉到那块肉生前的情绪。牛肉是沉重的叹息,鸡肉是尖细的抱怨,鱼肉是湿冷的悲伤。只有猪肉最清晰,因为猪死前的情感最强烈。”

    小馆里安静了几秒。

    巴刀鱼站起身,把“解牛”刀插入腰间的刀鞘——那是黄片姜一并给他的,据说是他父亲年轻时用过的。

    “走,去看看。”

    城北老城区是一片待拆的棚户区,狭窄的巷子七拐八绕,电线在头顶缠成一团乱麻。周老太太住在一栋三层小楼的顶层,楼梯又陡又窄,扶手油腻腻的,摸上去黏手。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碎花棉袄,眼睛浑浊但透着精光。她把三人让进屋,目光在巴刀鱼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

    “玄厨协会的?”老太太问。

    “是。”酸菜汤出示了证件,“我们是来……”

    “我知道。”老太太摆摆手,“进屋说话。”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式家具擦得锃亮,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冰箱是老式的双开门,表面贴满了超市的促销广告。

    周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巴刀鱼没急着坐,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四周。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玄力波动,没有残留的阴气,甚至连普通人家常有的油烟味都很淡。但正是这种“正常”,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看向冰箱:“那块肉还在里面?”

    “在。”周老太太起身,打开冰箱冷冻层,从里面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皮色红润,看起来和普通五花肉没有任何区别。

    巴刀鱼接过保鲜盒,把肉凑到鼻端闻了闻。没有异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肉香。他试着调动玄力,探入肉中——

    一股冰冷的怨念猛地撞过来!

    那怨念里裹挟着无数画面:拥挤的猪圈,刺鼻的氨水味,同类挨挤时温热的身体,永远吃不饱的饥饿,以及最后那天,被拖出猪圈时看见的刺眼阳光和那柄悬在头顶的铁锤……

    巴刀鱼猛地松开手,保鲜盒“啪”地掉在地上。

    “巴刀鱼?”酸菜汤赶紧扶住他。

    巴刀鱼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心神。那股怨念太强了,强到几乎凝成实质。而且他隐约感觉到,那块肉里藏着的不只是一头猪的怨念,而是……

    “很多头。”他喃喃道。

    “什么?”娃娃鱼问。

    “那块肉里,不只是一头猪。”巴刀鱼看向周老太太,“您第一次吃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香?香得不正常?”

    周老太太点头:“是,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香的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吃完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热水里。”

    “那是怨念的味道。”巴刀鱼沉声道,“那头猪死前积累了太多的恨,那些恨渗进了每一寸肉里。人吃了这种肉,那些恨就会跟着进到人体内,在睡梦中释放出来。”

    酸菜汤皱眉:“可是按你说的,这块肉里不止一头猪的怨念,那它到底是怎么来的?”

    巴刀鱼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掉在地上的肉。保鲜盒摔裂了,肉滚出来沾了些灰。他伸手去捡,手指触到肉的瞬间,又是一股怨念涌来。

    但这次,他看清了更多东西。

    在那些混乱的画面中,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站在一个巨大的铁锅前,手里拿着一柄长勺,正在搅拌锅里的东西。锅里煮着的,是无数块肉——猪肉、牛肉、羊肉,甚至还有……

    人肉?

    巴刀鱼浑身一震,猛地抽回手。

    “怎么了?”酸菜汤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巴刀鱼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盯着那块肉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这块肉的来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周奶奶,您买这块肉的菜市场,在哪儿?”

    “城西的‘夜香市’。”周老太太说,“不过不是白天去的,是半夜。我有失眠的毛病,睡不着就去那儿逛,有些摊贩半夜就出摊了。”

    “夜香市?”娃娃鱼眨眨眼,“这名字好奇怪。”

    “是老名字了。”周老太太解释,“早年间那地方是个粪场,城里的大户人家都把夜香倒在那儿。后来粪场没了,成了菜市场,但名字留下来了。现在大家都叫‘夜市场’,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记得本名。”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

    “那个卖肉的摊贩,”巴刀鱼问,“您还认得吗?”

    周老太太点头:“认得。是个年轻后生,话不多,但卖的肉确实好。我这七天吃的肉,都是从他那儿买的。”

    “除了五花肉,还买了别的吗?”

    “还买过一块牛肉,半只鸡。”周老太太想了想,“牛肉没吃出什么问题,就是普通的牛肉味儿。鸡肉也正常。只有这块五花肉……”

    她看着地上那块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其实我知道这块肉有问题。但我舍不得扔,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那个梦。梦里那头猪临死前在想什么,我清清楚楚。它在想:如果人有来世,猪有没有?如果有,下辈子它想当个人,也想尝尝猪肉是什么味道。”

    屋子里安静下来。

    巴刀鱼沉默良久,弯腰捡起那块肉,用保鲜盒的碎片托着,放回桌上。

    “周奶奶,”他说,“这块肉我先带走。您这几天先别吃肉了,我给您开个方子,用老姜、红枣、桂圆熬水喝,能化解体内残留的怨念。”

    周老太太点点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后生,你是个好厨子。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能看出来。那块肉,你要是能把它做成一道菜,让它死得有点意义,也算是对那头猪有个交代。”

    巴刀鱼怔了怔,随即郑重点头。

    离开周家,三人站在狭窄的楼道里,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是娃娃鱼先开口:“咱们要去那个夜香市吗?”

    “去。”巴刀鱼说,“但不是现在。那种地方,半夜去才看得见真东西。”

    酸菜汤皱眉:“你是说……”

    “周奶奶说得对,那个肉摊有问题。”巴刀鱼握紧腰间的刀,“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我刚才摸那块肉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画面——一口大锅,锅里煮着各种肉,还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搅动。那个画面里的怨念,比这块肉里强十倍不止。”

    “你是说,那块肉是从那口锅里出来的?”

    “不止。”巴刀鱼压低声音,“我怀疑那口锅里煮的,不只是动物的肉。”

    酸菜汤脸色一变:“你是说……”

    “还不确定,得去看看才知道。”巴刀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现在先回去准备。娃娃鱼,你去找黄导师,问问他知不知道夜香市的事。酸菜姐,你去协会查查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报案,特别是关于异常食材的。”

    “你呢?”娃娃鱼问。

    巴刀鱼按了按腰间的刀:“我回小馆,把这块肉研究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深夜十一点,三人再次汇合。

    黄片姜那边有了消息:夜香市确实是江城一个特殊的存在,早在玄厨协会成立之前就有了。据说最初是一群修炼邪道玄力的人聚集的地方,后来邪道被剿灭,那地方慢慢变成了普通市场,但有些根子里的东西,一直没变。

    “黄导师说,夜香市有三不卖。”娃娃鱼掰着手指数,“一不卖活物,二不卖人,三不卖自己。意思是只卖已经处理好的食材,不卖来源不明的东西,而且摊主自己绝对不吃自己卖的东西。”

    “第三条有意思。”酸菜汤说,“自己不吃自己卖的,说明他们知道那些东西有问题。”

    巴刀鱼点点头,把“解牛”刀插好,又往怀里揣了几张黄片姜给的符箓——据说是能压制怨念的。

    “准备好了?”他问。

    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点头。

    三人走出小馆,消失在夜色中。

    夜香市在城西的一片老街区里。白天这里是卖旧货的地摊市场,到了半夜,卖旧货的收摊,卖食材的就开始出没。

    巴刀鱼三人到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老街两旁亮着昏黄的灯光,地摊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蔬菜、水果、肉、鱼,甚至还有几个卖调料的。摊贩们蹲在摊子后面,眼神精明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挺正常的啊。”娃娃鱼小声说。

    “别急。”巴刀鱼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周奶奶说那个肉摊在靠里的位置,咱们往里走。”

    三人沿着老街往里走。越往里,灯光越暗,摊位也越稀疏。到后来,几乎每隔二三十米才有一个摊子,摊主也大多是老头老太太,一个个沉默寡言,眼神浑浊得和周老太太差不多。

    终于,在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他们看见了那个肉摊。

    说是肉摊,其实只是一块铺在地上的塑料布,上面摆着几块肉。塑料布后面蹲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巴刀鱼走近,目光落在那些肉上。

    一共五块:两块五花肉,一块牛腩,一条羊腿,还有一块形状奇怪、颜色暗红的肉,看不出是什么。

    他蹲下身,伸手去翻那块五花肉。

    “别动。”

    年轻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巴刀鱼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不让看?”

    “看可以,别碰。”年轻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眼窝深陷,眼珠却亮得吓人,“碰了就得买。”

    “那如果我想买呢?”

    年轻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想买?行啊。不过我得先问问,你是买来吃,还是买来查?”

    巴刀鱼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有什么区别?”

    “吃的话,我劝你别买。”年轻***起身,个子很高,瘦得像根竹竿,“这些东西,吃了会做噩梦。查的话……”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查的话,你得跟我去见一个人。”

    酸菜汤警觉地上前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玄力发生器上。娃娃鱼则悄悄退后,启动读心能力——

    然后她愣住了。

    “巴刀鱼,”她小声说,“这个人……他心里什么都没有。”

    巴刀鱼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什么都没有。”娃娃鱼脸色发白,“正常的普通人,心里会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玄厨心里是玄力波动。可这个人,他心里是空的,像……像一具尸体。”

    年轻男人听见了娃娃鱼的话,不怒反笑:“小丫头有点本事。没错,我就是一具尸体——至少大部分时候是。”

    他撩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

    灯光下,那只手臂呈现诡异的青灰色,皮肤干瘪,隐隐能看见血管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塌陷下去。

    “死了七次,活了七次。”年轻男人说,“每次都是靠吃自己的肉活过来的。现在你们明白了吧,为什么我卖的肉,我自己不吃?”

    巴刀鱼的手按上了刀柄。

    年轻男人看着他,又看看他腰间的刀,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这把刀……你是巴山的儿子?”

    巴刀鱼一怔:“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年轻男人重新蹲回摊子后面,“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比我更了解你父亲。毕竟,当年就是他把我从邪道里捞出来的。”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度。

    “我叫林白,以前是食魇教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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