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老祖宗一开始不敢接，那雇主给他们看了一样东西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不接，魏家满门，鸡犬不留。
没办法，魏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结果，魏家刚把生意接了，三天之内就连着死了三个木匠。
第一个木匠，夜里上了工，第二天亮前，死在了作坊里，七窍流血，手里还攥着没凿完的榫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二个木匠，不信邪，接着干，第四天亮前，也死了，身体僵得跟木头一样，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像是看见了什么好东西。
第三个木匠，是魏家的顶梁柱，手艺最好，也死在了第六天亮前，被自己的刨子刨开了喉咙。
三天死了三个人，魏家上下都慌了神，没人再敢踏进作坊一步。
那时候，魏家最小、也是最出色的木匠，叫魏小七，年纪轻轻，手艺却比三个死去的长辈还好。他不敢接活，又怕雇主找上门，干脆把自己关在作坊里，抱着祖师爷鲁班的牌位，喝了个酩酊大醉。
他一边哭，一边骂，骂那雇主不是人，骂祖师爷不保佑，哭自己命苦，哭魏家要完了。
那牌位是魏家传了几百年的，木头都发黑了，平时看着没什么特别。可那天夜里，他哭到最凶的时候，作坊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冷得像是冰窖一样。
魏小七也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只是看见牌位上冒出一道黑烟，黑烟落地，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又瘦又高，也看不清五官长得什么样子，只是手里拿着一把鲁班尺。
那人影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拿出一块魏家囤起来准备用害人用的坟头木。
这坟头木，就是从坟里长出来的树，如果那坟没人打理的话，等到树把坟包起来，也就能拿来施展邪术了。
魏家特意找到这么块木头，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人影用鲁班尺量了量木头，用手指往木头上一划，木料就自己裂成了几块，形成榫卯结构。
魏小七眼看着他把那段木头做成了一盏灯。
而且，做灯的时候，作坊里的哭声、脚步声越来越响，无数细小的影子在周围晃来晃去，像是要扑上来，可一靠近那盏灯，就会被黑烟缠住，瞬间消失。
人影做完灯，把灯递给了魏小七，这才开口道：“此灯名榫卯，以阴克阴，以魂镇魂。点之，百鬼退避，阴煞不侵。但灯亮一次，阴煞记你一次，世代相传，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说完，人影就化作黑烟，钻进了牌位里，牌位又恢复了原样，就跟坟头木上纹路一模一样。
魏小七醒了之后，以为是梦，可作坊里，真的摆着那盏榫卯灯。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夜里点着灯上了工，果然，一夜无事。
他就靠着这盏榫卯灯，在第七天，做完了那套梁架。
雇主来取货的时候，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话：“此灯能保魏家平安，也能给魏家带来咒诅。往后，魏家不许再做木匠，只许做灯。灯在，家在；灯灭，煞来。”
从那之后，魏家就再也不碰斧锯刨凿了，世代以做榫卯灯为生，成了六大制灯世家之一。
那个人把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师父，我说的对么？”
“我的故事，只是说了一半吧？”
“剩下的一半，是不是得你来说了？”
榫卯魏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反应，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胡说八道！你这孽障被阴煞迷了心窍，竟敢编排祖宗的是非！魏家传承光明正大，哪来的什么半截故事！”
“呵呵……呵呵呵……”那鬼魂的笑声愈发尖锐，“光明正大？师父，你敢说魏家世代男子活不过六十，不是那盏灯的咒诅？你敢说每代掌灯人临死前，都会看见无数黑影缠身，不是当年雇主的反噬？你不敢说，你连提都不敢提！”
“住口！”榫卯魏瞬间失控，“我杀了你这满口胡言的恶鬼！”
我只觉得榫卯魏的方向爆出一道红光之后，便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凌厉的阳气破空而出。
是榫卯魏动了手！
从风声和暗器的外相上看，他打出去的分明就是一枚桃木钉。
“榫卯镇魂，祖训昭昭！”榫卯魏厉声念咒，桃木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鬼魂所在的方向射去。
我只听“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黑暗中便骤然炸出一团磷火，一声凄厉的鬼哭也在大厅中转瞬即逝。
整座大厅鸦雀无声之间，叶欢顺手亮着了叼在嘴里的香烟，我借着那点火光，能看见榫卯魏脸色惨白，一只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他确实不是什么高手！
刚才那桃木钉，根本不是用内力打出去的东西，而是用了绷簧机关之类的暗器。只不过，那暗器设计得比较精妙，发射桃木钉的时候声音极小，加上榫卯魏的声音掩饰，我才没发现他是在用暗器。
过了好一会儿，榫卯魏才缓过神来，强作镇定地对着我们拱了拱手：“诸位见笑了，这弟子生前执念太深，死后被阴煞附体，才会满口胡言乱语，污蔑我魏家传承。大家切莫当真，不过是恶鬼作祟罢了。”
琉璃谢等人没有去接话。
这里人的修为虽然不高，却都是走惯了江湖的老油条，谁的心里都清楚，刚才那鬼魂说的细节太过具体，榫卯魏的反应又太过激烈，这其中必有隐情。
这个时候，不说话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也顺手点上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道：“榫卯先生，你确定，当年给魏小七传灯的，真的是木匠的祖师爷鲁班吗？”
榫卯魏颤声道：“你什么意思？”
“传艺的不是祖师爷，还能是谁？”
我夹着香烟慢悠悠地说道：“术道传艺的，可不一定都是祖师，还有可能是妖鬼。”
“术道古籍《玄门考异》里记载过一类邪祟，唤作‘伪宗’，专司冒充祖师、篡改传承，不分流派，道、术、工、艺皆可渗透——这不是针对你魏家，是术道千年里最阴毒的劫数。”
“这类妖鬼，本是上古时期被诸派祖师联手镇压的‘怨灵集-合体’，靠吸食门派气运、族人魂魄修炼。它们最懂人心，也知道任何家族、门派都重传承、敬祖师，所以才抓住了这点，趁门派遇劫、族人惶惶不可终日时现身，化作祖师模样‘传艺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