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先开口的是那名壮汉。
和千机叟不同,他说话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丝冰冷的金鸣之音。
“叶圣何等人物?”
“他心思缜密,智慧超群,行事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再加上……又怎么可能随便把那件东西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毛小子?”
“不错。”
那美妇点头赞同,她声音虽然柔美,可语气中却暗含三分煞气。
“叶圣一生孤傲,从来都是眼高过顶,想要拜入他门下的天骄妖孽,数都数不清,除了当年那个……你可曾真的见过他将谁收入门下了?”
“那倒不尽然。”
千机叟摇了摇头,感慨道:“你们只知叶圣地位高,修为高,眼光高……却不知,他骨子里向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若是真的不在乎那个小家伙,先前又何必现身,将我惊退?”
顿了顿。
他又是补充道:“若是我猜得不错,叶圣怕早已将天炼法传给了那小子了。”
天炼法?
壮汉和美妇微微一怔,面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
天炼法。
那可是叶寒江的根基所在,更是对方成圣的最大依仗,说一个举世无双,并不为过!
分量之重!
更是远超世人的想象!
可如今——
“你太冒失了!”
想到这里,那美妇看向千机叟,不满道:“若叶圣真的把天炼法传下,你先前的举动,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挑衅……就不怕他把你杀了?”
“放心。”
千机叟笑呵呵道:“叶圣如今状态不济,不会轻易出手,况且以他的胸襟气度,若是咱们不先动手……他也是懒得理会咱们的。”
“可……咱们迟早是要动手的。”
那壮汉突然开口,声音里破天荒多出了几分感情色彩,面色也有些复杂。
闻言。
千机叟和美妇突然沉默。
若是有可能。
他们自然不想和叶寒江为敌……哪怕是一个身中奇毒,战力大损,早已濒死的叶寒江。
毕竟……
“他,可是丹圣叶寒江啊。”
美妇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愁苦。
“没办法。”
片刻之后,千机叟叹了口气,苦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咱们当日里做出决定,接下任务的那一刻,便再没了回头路了!”
目光一转。
突然又是落在了那孩童身上。
“你怎么看?”
从头到尾。
那孩童对几人的对话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拿着手上的东西,啃得很开心。
此刻听千机叟问话。
他动作一顿,终于抬起了头。
月光稀疏。
可依旧能照亮他那张原本粉雕玉琢,如今却因沾满了碎肉和血腥,显得诡异可怖的小脸。
“这里的血肉没什么滋味儿。”
随手一扔,一条被啃得血肉模糊的人腿在月光的照耀下飞了出去。
“我刚刚看到一头黑蛟。”
舔了舔嘴唇,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之意,道:“他的血肉,应该还有点嚼头。”
闻言。
其余三人眉头大皱。
“在任务完成之前,不要节外生枝。”
千机叟的语气变得有点冷,提醒道:“否则的话,坏了上头的大事,便是叶圣饶过咱们,那位……也不会让咱们活!”
“我做事,你们还不放心?”
那孩童满脸的不在乎,又是拿出了一条胳膊当着几人的面啃了起来,边啃边看向叶寒江离开的方向,猩红的瞳孔里满是奇异之色。
“不过么。”
“我倒是很好奇,叶圣身上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竟然让那位……都心动了?”
瞬间!
其余三人面色骤变!
“你想干什么!”
“你想死,可别拉着我们!”
“有的东西,咱们能拿,有的东西,咱们看都不能看一眼……都执行了这么多年的任务了,这个道理你莫非还不明白?”
那美妇更是半点不客气,煞气腾腾道:“若是你想害死我们,那我们不介意现在就把你干掉!”
说话间!
寂静的山林之中忽而暴起三道恐怖气机,将那孩童死死锁定!
“开个玩笑!别那么当真!”
那孩童满不在乎一笑,唇齿间残留的血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诡异又残忍。
“我只是觉得。”
“咱们就这么一直吊在叶圣后面,也不是长久之计……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动手?”
气机渐渐消散。
场间变得一片死寂。
叶寒江的强,从来都是打破认知的强……不动手,自然是因为还没有把握。
“何时动手么……”
千机叟目光幽幽,轻声道:“那就要看,叶圣什么时候撑不住了。”
……
日升日落。
星移斗转。
一转眼,三日的时间悄然流逝。
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之上,叶寒江走得不疾不徐,步伐看似不快,实则一步迈出,便是丈许的距离。
身侧。
顾尘紧紧跟随,脚下生风,手里捏着那枚叶寒江给他的淡金色玉符,心神沉浸,眉头紧锁。
此刻。
二人早已离开了那片丛林,三日来不眠不休,几乎都在赶路,已然行进了数千里的路程。
期间。
顾尘一直在参悟那部药经,毕竟想要涉足丹道,自然得熟悉诸般灵药的药性,这是基础。
似不想被打扰。
又似有别的考量。
这三日,叶寒江选的路线,要么人迹罕至,要么荒僻至极,并未遇到什么变故。
“叶大叔。”
似看到了一处不明白的地方,顾尘下意识抬头,不解道:“为什么同一种灵药,有时候会有截然不同的药性?”
“因为天地所限。”
叶寒江淡淡道:“便如那枯荣果,生在极阳之地,便有极阳的属性,生在极阴之地,便有极阴的属性,若是灵机浓郁,便可凝聚无尽精气,可作为那生生造化丹的主药,若是灵机枯竭,此果便会将有限的药性凝于果核之中,反而成了那涅槃丹的药引子……”
顾尘听得恍然大悟。
世间万物,皆生于天地之间,无形中皆受天地大道法则影响。
“就像蜥兄一样?”
“遇见我之前,苦哈哈的,连丹药都吃不上,遇到我之后,突然就阔起来了?”
他若有所思道:“这就是叶大叔说的,因时而进,因事而化,因势而新?”
“不错。”
叶寒江点头,心中微微一叹,暗道这孩子……确实是个不要脸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