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医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仰着头,目光从那盏水晶吊灯滑到墙上的巨幅油画上,上面是麦晓雯的照片。
又从油画滑到那套一看就贵得离谱的皮质沙发上。
沙发旁边立着一个展示柜,里面摆着几件看起来像是古董的瓷瓶。
当然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古董,但光是那个柜子,就够他攒半年的工资。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开放式厨房里那台双开门冰箱,冰箱门上贴着的便利贴上写着“记得吃饭”,字迹清秀,看着有点眼熟。
好像是她在刑警基地的东西。
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整套厨具,锃光瓦亮的,他认识那个牌子,一套下来够他买辆二手车的。
然后是楼梯。
木质楼梯,扶手是那种打磨得光滑无比的实木,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二楼是卧室和衣帽间,衣帽间里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从日常便装到作战服,从鞋子到配饰,一应俱全。
三楼他没上去,但光是站在二楼往下看,那间铺着柔软地毯、摆着公主床的卧室,已经让他心里发酸了。
蜂医的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不是眼泪,是羡慕的泪水。
他这辈子,住过最好的地方是部队的宿舍,八人间,上下铺,床板硬得硌腰。
后来升了职,换成了单人间,也不过是多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再后来加入GTI,条件好了些,但也就是个标准的干员宿舍,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独立卫生间。
就这,他还觉得挺满足的。
现在他不满足了。
他看着这栋三层小楼,看着那间公主卧室,看着那盏水晶吊灯,看着那套够他买辆二手车的厨具——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宿舍不是宿舍,是仓库。
蜂医的思绪开始飘忽。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军装,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个人不苟言笑,但每次看到他,都会微微点头,说一句“辛苦了”。
那个人是他的长官。
虽然那位长官从来没有像苏烨对麦晓雯这样,给他盖过一栋别墅,但那位长官会在冬天的时候,让人给他们宿舍多加一床被子。
会在夏天的时候,给他们配一台电扇;会在他生日的时候,让人送一碗长寿面过来。
那些事情很小,小到不值一提。
但蜂医记得。
每一件都记得。
他突然就不酸了。
“算了,”他在心里默默想,“人家那是特殊情况,我酸什么酸。”
就在这时,麦晓雯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内个,”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其实今天是长官让我找你们的。”
佐娅一愣,好奇地看过来。
蜂医也从房子的陈设上收回目光,眨了眨眼,疑惑道:“苏烨找我们?他找我们为什么还要你传话啊?他人呢?”
麦晓雯的眼睛转了转,急忙道:“长官他在一个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暂时不能出现。”
“噢噢,”蜂医点了点头,没有多想,“所以你找——不对,他找我们什么事?”
麦晓雯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眼底藏着一丝紧张。
“咳咳咳,”她说,“长官问你们,想不想去他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佐娅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
麦晓雯犹豫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长官的世界?说那个有游戏、有互联网、有外卖、有奶茶、有商场、有电影院的世界?
说那个每天晚上灯火通明、永远不会天黑的世界?
说那个可以躺在床上刷手机、可以随时点外卖、可以逛街逛到腿软的世界?
她想了想,选了一个她觉得最贴切的描述。
“呃……”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大概就是那种……有很多好玩的,你们从来没去过,可以接触到新东西的地方。”
蜂医低下头,咀嚼着这几个字。
好玩的,新鲜的,没尝试过的。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浮现出各种画面——刺激的、惊险的、神秘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
半晌,他抬起头,表情严肃地看着麦晓雯。
“乖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晓雯妹子,咱可不能犯法啊!”
麦晓雯:“……”
佐娅:“……”
麦晓雯的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