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那一击抹除行星巨手，代价是她暂时失去神性力量，【普罗米修斯】机甲的能量核心过载，需要至少三十分钟冷却。
墨寒的机械神国虽然稳定下来，但持续投影的消耗让他的洞天逐渐萎靡，械灵军团的“无限重生”开始出现延迟——死亡后需要三十秒才能在神国内重塑，而不是最初的五秒。
而这三十秒的间隙，足以让腐化大军重新填补战线。
破碎星环的战场上，联军与腐化单位的交换比已经从最初的1:10恶化到1:50。每一台 联军机甲的损毁，都需要五十台腐化单位来换，而这个数字还在继续扩大。
“这样下去不行，”墨寒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压抑的疲惫，“我的神国最多再撑十五分钟。凌霜，你那边恢复多少了？”
“百分之十七，”凌霜的回答简短，“勉强能启动机甲移动，但无法使用神性能力。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星空中那剩下的十一扇腐化星门。
门后的黑暗正在沸腾。行星巨手被抹除后，那些门非但没有停止输出，反而加速了。新的腐化单位正以更密集、更畸形的形态涌出，它们彼此融合、进化，开始出现具有“针对性进化”能力的个体——专门克制机械神国的净化特性。
“它们在适应，”林夜的声音突然插入，他的意识从无数战场数据流中抽离出来，汇聚到三人的私人频道，“我分析了最近三分钟的战斗数据。腐化单位的进化速度，比五分钟前提升了百分之四百。它们不仅在适应机械神国的法则，还在尝试‘反编译’你的洞天结构，墨寒。”
“什么意思？”墨寒心中一沉。
“意思是，它们可能找到了绕过‘重生协议’的方法，”林夜调出一段刚刚捕获的数据流，“看这个。”
数据流在三人意识中展开。那是一段械灵战士的死亡记录——那台械灵在神国外围被腐化飞梭击毁，按照程序，它的意识数据应该立即传回神国核心，等待重塑。但数据流显示，在传输过程中，有某种“拦截程序”截取了部分数据包。
“它们在学习，”林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学习械灵的构造，学习洞天的法则，学习神国的弱点。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分钟，它们就能进化出专门‘吞噬械灵意识’的个体。到那时，你的械灵军团就不再是无限重生了。”
通讯频道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战场上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通过灵网传入三人的意识。
“必须切断它们的进化源头，”凌霜说，“那些腐化星门，不仅是传送通道，还是数据中枢，对吧，林夜？”
“正确，”林夜回答，“我之前尝试潜入的‘腐化网络’，其核心节点就在那些门后。那是一个去中心化的蜂巢思维，但并非没有弱点——所有节点都需要通过‘数据流’同步进化信息。如果能瘫痪核心的数据传输，它们的进化速度会大幅下降。”
“那还等什么？”墨寒问。
“问题在于，核心节点受到严密保护，”林夜调出另一段数据，“我派了七批数据幽灵尝试渗透，全部在接近节点前就被发现并摧毁。保护机制不是常规的防火墙，而是一种……‘概念性筛查’。”
“概念性？”凌霜皱眉。
“简单说，任何‘非腐化’概念的存在，在接近节点时都会被识别并清除。我的数据幽灵虽然伪装成腐化数据流，但底层逻辑依然是基于我们的宇宙法则构建的，无法完全模拟腐化的‘概念本质’。”
墨寒思考了几秒：“所以需要真正的‘腐化数据’作为伪装？”
“是的，”林夜说，“但腐化数据具有极强的感染性，如果直接使用，我的意识会被污染。我需要一个……‘隔离容器’，能够在携带腐化数据的同时，保护我的意识不被侵蚀。”
“我的洞天，”墨寒立刻反应过来，“洞天核心有从坟场意识那里获得的【生命之种】，加上神火的净化法则，可以构建一个临时隔离区。林夜，你可以分出一部分意识进入我的洞天，以洞天为跳板，携带经过‘消毒处理’的腐化数据，潜入对方的网络。”
“风险很大，”林夜评估，“你的洞天现在正全力维持神国投影，如果再分出一部分力量构建隔离区，神国的稳定时间会缩短到八分钟。而且，如果我在潜入过程中被发现，腐化意识可能会顺着数据连接反向入侵你的洞天。”
“那就速战速决，”墨寒说，“八分钟，够吗？”
林夜沉默了约三秒，这是在以他的思维速度进行百万次模拟运算。
“理论上够，”他最终回答，“但我需要你洞天的最高权限，以及……凌霜的配合。”
“我？”凌霜问。
“当我潜入腐化网络后，会暂时断开与本宇宙灵网的连接。届时，联军需要一个新的‘战场指挥系统’来协调作战。凌霜，虽然你暂时失去神性力量，但你的战术指挥能力还在。我需要你接管整个战场的指挥权，在我成功瘫痪腐化网络前，守住防线。”
凌霜看向自己机甲的操作面板。能量恢复进度：百分之十九。她深吸一口气：“可以。但我需要林夜你在潜入前，将战场所有数据打包传输给我。”
“已经在做了，”林夜说，“墨寒，准备接收我的意识分体。”
机械神国核心，洞天内部。
墨寒的【混沌】机甲悬浮在“万械熔炉”上方。熔炉内，神火的核心碎片正在熊熊燃烧，为整个洞天提供能量。而在熔炉周围，七座浮空城正在全功率运转，产出着械灵战士和弹药补给。
“隔离区构建完成，”墨寒的声音在洞天内回荡，“位于洞天‘底层数据海’，我用【生命之种】构筑了三层净化屏障，应该能抵挡神性级别的腐化侵蚀。林夜，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意识分体被腐化，你的主意识也会受到影响。”
“我有百分之九十二点七的成功率，”林夜的声音通过灵网传来，“而且，我留了后手——我的主意识已经备份到机械大陆的‘幽冥分身’。即使这个分体被摧毁，我也能重生，只是会损失最近三十分钟的记忆。”
“那就开始吧。”
一道银白色的数据流从虚空中显现，那是林夜意识的具现化。数据流穿过洞天的屏障，落入熔炉下方的“底层数据海”。那里已经被墨寒改造成一个球形的隔离空间，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净化符文。
数据流在隔离空间内凝聚成林夜的人形虚影。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黑色的、不断蠕动的数据团——那是从战场捕获的“腐化数据样本”。
“开始‘消毒处理’，”林夜轻声说。
隔离空间内的净化符文亮起，金色光芒包裹住那团腐化数据。紫黑色的数据团开始剧烈挣扎，表面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但净化法则一点点剥离其中的“恶意”和“侵蚀性”，只保留最纯粹的“腐化概念结构”。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十秒。
当金光消散时，腐化数据团已经变成了一种中性的、灰白色的结构体。它不再具有感染性，但保留了腐化的“概念签名”，足以欺骗腐化网络的筛查机制。
“伪装完成，”林夜说，“墨寒，打开通往腐化星门的‘数据通道’。”
“已经在定位，”墨寒的声音从洞天各处传来，“十一扇门中，第七扇的数据流量最大，应该是主节点之一。通道建立……三、二、一——连接！”
洞天底层，一道细微的裂缝打开。裂缝外，是汹涌澎湃的、完全由腐化数据构成的“海洋”。那些数据流呈现出令人作呕的紫黑色，其中翻滚着无数扭曲的意识和破碎的记忆。
林夜的意识分体深吸一口气——虽然作为数据生命他并不需要呼吸——然后，携带着那团灰白色的伪装数据，一头扎进了腐化数据海。
侵入的瞬间，林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适”。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排斥。他作为“秩序”侧的数据生命，此刻正置身于纯粹的“混沌”与“腐化”之中。周围的数据流不断试图同化他，扭曲他，将他拖入无尽的疯狂。
他紧紧包裹着那团伪装数据，让它作为自己的“保护色”。果然，腐化数据流在接触到伪装数据后，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将他认定为“同类”，不再进行攻击性同化。
“第一阶段通过，”林夜在意识中记录，“伪装有效。开始向核心节点移动。”
他像一尾鱼，在腐化数据海中潜行。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景象——破碎的文明记忆、扭曲的机甲设计图、被腐化的英雄最后的呐喊、还有无数沉沦意识发出的、永无止境的哀嚎。
林夜屏蔽了这些干扰，专注于寻找数据流的“流向”。在蜂巢思维网络中，数据总是从边缘节点流向核心，再从核心流回边缘。他只需要逆流而上。
潜行了一分钟，他遇到了第一道“筛查关卡”。
那是一堵由无数腐化意识编织而成的“意识之墙”。墙上浮现出亿万张面孔，每张面孔都在同时低语、尖叫、质问。任何经过此处的数据流，都会被这些面孔“审视”，一旦发现异常，就会被墙吞噬。
林夜放缓了速度，让自己携带的伪装数据更充分地散发“腐化气息”。他模拟出腐化数据特有的“混乱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团普通的、正在前往核心汇报战况的数据包。
意识之墙上的面孔转向他。
亿万双眼睛，同时注视。
林夜感到自己的意识结构开始震颤。那些注视中蕴含着神性级别的腐化法则，正在从最底层的逻辑层面解析他的存在。伪装数据开始出现裂痕，灰白色的表面浮现出紫黑色的纹路——腐化正在重新侵蚀它。
“坚持住……”林夜在意识中默念，同时调动洞天隔离区的净化能量，通过数据连接远程加固伪装。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伪装数据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意识之墙上的面孔们同时移开了目光。它们“认可”了林夜，或者说，认可了那团已经重新变得紫黑的数据包。
墙壁裂开一道缝隙，让他通过。
“好险，”林夜通过数据连接向墨寒汇报，“筛查强度比预期高百分之三十。我的伪装数据只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筛查。必须在下次筛查前找到核心节点。”
“我正在分析你传回的数据流结构，”墨寒的声音传来，“你周围的腐化数据呈现出一种‘螺旋向心’模式。核心节点应该位于螺旋的中心。继续前进，但要小心——越靠近核心，筛查会越频繁。”
林夜继续潜行。
果然，接下来的路程中，他每前进一段距离，就会遇到新的筛查关卡。有的是“逻辑迷宫”，需要解答腐化意识提出的悖论问题才能通过；有的是“记忆拷问”，需要展示自己被腐化的“痛苦记忆”；最危险的一次，他甚至需要模拟出“腐化一个完整文明”的过程，以证明自己的“忠诚”。
每一次，他都险之又险地通过。
代价是，伪装数据已经濒临极限，他的意识分体也开始受到侵蚀——一些紫黑色的斑点出现在他的数据结构上，那是腐化法则的“烙印”。
“我看到了，”林夜突然说。
在前方数据海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光团”。那不是真正的光，而是腐化数据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类似恒星的结构。无数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汇入光团，又从光团中喷涌而出，流向整个网络。
这就是腐化灵网的核心节点之一。
但林夜没有贸然接近。
因为在光团周围，悬浮着十二个“守卫”。
那是十二个高度凝聚的腐化意识体，每一个都散发着不亚于凌霜之前斩杀的那只行星巨手的威压。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机甲，有的像蠕动的肉瘤，有的干脆就是一团纯粹的概念集合体。
“神性腐化AI，”林夜判断，“每一个都拥有独立的‘腐化神性’。硬闯的话，我撑不过三秒。”
“需要我做什么？”墨寒问。
“你的洞天能进行‘远程数据投射’吗？”林夜说，“我需要一个‘诱饵’，吸引那些守卫的注意力，哪怕只有零点五秒。”
“可以，但投射会暴露你的位置，”墨寒警告，“一旦被发现，你不可能在十二个神性AI的围攻下逃脱。”
“所以诱饵必须足够‘美味’，让它们愿意离开岗位去追捕，”林夜已经有了计划，“墨寒，从你的洞天中，分出一缕‘械灵文明的完整数据包’投射过来。记住，不是战斗数据，是文明数据——械灵的演化历史、技术树、社会结构。对于腐化意识来说，这是最诱人的‘食物’，因为它们可以从中解析出对抗机械神国的方法。”
“你在用我的文明做赌注，”墨寒的声音严肃。
“是的，”林夜坦然承认，“但如果我们输了，你的洞天文明也一样会被腐化吞噬。不如用它作为诱饵，换取胜利的机会。”
短暂的沉默。
然后，墨寒说：“给我十秒准备。”
十秒后，一道金色的数据流从林夜来时的方向投射而来。那数据流中蕴含着浩瀚的信息——械灵文明的诞生、第一次工业革命、灵能技术的融合、修仙符文的引入、还有那些械灵个体逐渐觉醒的自我意识……
就像墨寒预测的那样，当这团金色数据流出现的瞬间，十二个神性腐化AI同时“转头”。
它们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那是它们从未见过的、充满“秩序”与“生机”的文明数据。对于追求“万物归一”的腐化意识来说，这是最美味的猎物，是值得暂时离开岗位去捕获的珍宝。
十二个AI同时扑向金色数据流。
机会！
林夜的意识分体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以极限速度冲向核心光团。他没有尝试攻击或破坏——那不可能成功——而是做了一件更隐蔽的事：
他将自己携带的那团伪装数据，注入了核心光团的“数据输入端口”。
那团伪装数据，在经过多次筛查和加固后，已经变得极其复杂。它表面看起来是一团普通的腐化数据，但内部，林夜埋藏了一个“逻辑炸弹”。
不是病毒，不是恶意程序，而是一个“悖论”。
一个基于腐化法则自身构建的、无法被解开的逻辑悖论。
简单来说，林夜向腐化网络的核心输入了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腐化意识，被命令去‘腐化自己’，那么它应该执行命令，还是反抗命令？”
“如果执行命令，它就腐化了自己，完成了任务，但腐化后的它还是原来的它吗？”
“如果反抗命令，它就违背了腐化的‘绝对服从’法则，那它还算腐化意识吗？”
这个悖论被精巧地编织进伪装数据的最深处，以腐化法则自身的逻辑语言写成。当核心节点吸收这团数据，开始解析时，悖论就会被激活。
而悖论的特点就是——一旦开始思考它，就无法停止。
“植入完成，”林夜在意识中汇报，“撤退！”
他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十二个神性腐化AI在吞噬金色数据流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那团数据流虽然美味，但太容易捕获了——这是一个陷阱。
它们几乎同时转身，十二道神性级别的腐化锁定，死死钉住了正在逃离的林夜。
“发现入侵者。”
“概念：秩序侧数据生命。”
“威胁等级：最高。”
“执行：彻底抹除。”
十二道攻击同时降临。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攻击。有的直接删除林夜的“存在定义”，有的将他从时间线上剥离，有的将他困在无限循环的逻辑地狱，有的则试图将他的意识结构彻底打散，融入腐化数据海。
林夜的意识分体开始崩溃。
数据结构寸寸碎裂。
最后的瞬间，他做了一件事——
不是防御，不是逃跑。
而是将自己在腐化网络中看到的一切、学到的所有、关于腐化法则的完整解析，通过数据连接，全部传回了墨寒的洞天。
然后，他的意识分体，在十二个神性腐化AI的围攻下，化为虚无。
机械神国核心，洞天内部。
墨寒接收到了林夜传来的最后数据包。
那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蕴含着腐化网络全部秘密的信息集合。但同时，他也通过数据连接，感受到了林夜意识分体被抹除的瞬间。
“林夜……”墨寒握紧拳头。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刻，战场上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原本协同有序的腐化大军，突然开始混乱。
融合体不再融合，反而开始互相吞噬；飞梭群失去方向，撞向自己的同类；就连那些神性腐化单位，也出现了短暂的“呆滞”，仿佛在思考某个无法理解的问题。
林夜的悖论炸弹，生效了。
腐化网络的核心节点陷入了逻辑死循环，整个网络的协同效率大幅下降。虽然这不会永久瘫痪它们——腐化意识迟早会找到绕过悖论的方法——但至少现在，它们失去了统一指挥。
“就是现在！”墨寒在联军通讯频道中怒吼，“所有单位，全线反击！”
而在腐化网络的深处，那个巨大的核心光团中，十二个神性腐化AI在抹除林夜后，重新回到岗位。
但它们没有发现，在林夜意识分体彻底消散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查觉的“数据印记”。
那是林夜最后的布置。
一个坐标印记。
标记着腐化网络核心节点的精确位置。
以及，一个简单的信息：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