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推开门。
饭菜的香气更浓了。
客厅里，二大爷林德才和二大妈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小板凳上，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看到龙飞扬和琳琳回来，二老“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飞扬，琳琳！你们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们了！”二大妈眼圈通红，上来一把拉住琳琳，上上下下地检查。
“妈，我没事，哥哥保护我了。”琳琳小声说，但眼睛却忍不住往龙飞扬身后的月蚀身上瞟。
月蚀就站在门口，连帽衫的帽子遮住了她半张脸，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足三十平米，堆满了杂物，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屋。
这就是十三号生活的地方？
比她炸掉的任何一个基地的厕所都小。
但是……
那饭菜的香味，还有屋子里那股暖烘烘的人气，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飞扬，这位是？”二大妈也注意到了月蚀，看到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脸上的警惕少了些，多了几分疑惑。
“哦，我一个……远房表妹，叫小月。”龙飞扬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来江北投奔我的，刚下火车。”
“表妹？”二大妈愣了愣。
琳琳也睁大了眼睛，这个要吃人的妖精姐姐，是哥哥的表妹？
月蚀挑了挑眉，帽檐下的嘴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表妹？
这个身份，有点意思。
“哎呀，原来是亲戚啊！快进来快进来！”二大妈立刻热情起来，拉着月蚀的手就往屋里拽，“孩子，路上饿了吧？快坐下吃饭！家里地方小，委屈你了。”
月蚀任由她拉着，那双冰冷的手，被二大妈温暖粗糙的手掌握着，一种陌生的触感传来。
她被按在了饭桌前，看着面前的家常小炒，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盘拍黄瓜。
很普通。
甚至有些简陋。
“咕噜……”
她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哈哈哈，看把孩子饿的！”二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给她盛了一大碗米饭，“快吃，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月蚀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生疏。
她学着龙飞扬的样子，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热乎乎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
好吃。
比棒棒糖好吃。
她漆黑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便低下头，开始飞快地扒饭。
那吃相，跟她那张绝美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没有丝毫淑女可言，倒像是一只饿了很久的小兽。
龙飞扬看着她，心里松了口气。
能吃饭就好，至少证明她暂时没有拆房子的打算。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气氛中吃完了。
月蚀一个人干掉了三大碗米饭，桌上的菜也被她扫荡了近一半。
二大妈看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觉得这“表妹”真实在。
只有琳琳，始终躲在龙飞扬身边，小口小口地吃饭，不敢看月蚀。
饭后，二大爷和二大妈要去收拾碗筷，被龙飞扬拦下了。
“二大爷，二大妈，你们和琳琳先回屋休息，我有事要处理。”
“飞扬，还有什么事啊？那些坏人都被你打跑了……”二大妈不放心地问。
“跑了，但账还没算清。”龙飞扬笑了笑，“放心，很快。”
等二老带着琳琳进了卧室，关上门。
龙飞扬才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英范儿的男人。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您就是龙飞扬先生？”男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龙飞扬，当看到他身上廉价的T恤和这破败的环境时，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是王虎先生的法律顾问，我叫赵立。”
“哦。”龙飞扬靠在门框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关于猛虎集团资产转让的事，我认为其中存在一些法律上的瑕疵。”赵立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王虎先生是在受到胁迫、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才签下的那些文件。根据法律，这是无效的。”
“所以，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希望龙先生能将那些文件作废。当然，为了弥补对林德才一家的伤害，王先生愿意拿出……十万块，作为补偿。”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钱，扔在地上。
“十万块，对你们这种家庭来说，应该是一笔巨款了。拿着钱，这件事，到此为止。”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就像是在施舍路边的乞丐。
龙飞扬还没说话。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吵死了。”
月蚀叼着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她已经脱掉了连帽衫，露出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那双笔直纤细的大长腿，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赵立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好美的女孩！
这种极品，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贫民窟里？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是在谈正事，请你……”
赵立的话还没说完。
月蚀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仰起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偏着头问他。
“你刚才说，要用十万块，解决问题？”
“额……是的。”赵立被她看得有些心猿意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哦。”
月蚀点了点头，然后，毫无征兆地，抬起了腿。
“砰！”
一声闷响。
赵立整个人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弓着身子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三米外的墙上，又滚落在地，抱着肚子，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都看傻了。
“聒噪的苍蝇。”
月蚀收回腿，撇了撇嘴，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子。
她转头看向龙飞扬，邀功似的眨了眨眼。
“怎么样？我这‘表妹’，还算称职吧？”
龙飞扬揉了揉眉心。
这疯婆子，一言不合就动手，比他还横。
“你……你们敢打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地上的赵立缓过劲来，指着两人，色厉内荏地吼道。
龙飞扬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小安吗？”
“帮我查一下猛虎集团王虎的那个律师，叫赵立。”
“哦，查到了？告诉他老板，让他亲自给赵立打个电话。”
“对，就现在。”
龙飞扬挂了电话，全程不到三十秒。
赵立还想放狠话，他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忍着剧痛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连忙接通。
“喂，刘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立的脸色，从愤怒，到惊恐，再到煞白，最后，是无尽的绝望。
“不……刘总，你听我解释……不是的……我……”
“扑通！”
他手一软，手机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
他老板，把他开了。
不仅开了，还让他立刻、马上，滚出江北，否则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看向龙飞扬，那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一个电话……
只用了一个电话！
“现在，账算清了吗？”龙飞扬淡淡地问。
“清了……清了……”赵立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跪到龙飞扬面前，疯狂磕头。
“龙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滚。”龙飞γ吐出一个字。
赵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那两个保镖也早就吓破了胆，跟着逃之夭夭。
世界清静了。
龙飞扬关上门，回头就看到月蚀正抱着胳膊，一脸审视地看着他。
“行啊，十三号。还挺威风的嘛。”
“比不上你，一脚差点把人踹死。”
“那是他活该。”月蚀哼了一声，“对了，房间怎么分？”
她直奔主题。
“我睡哪？”
龙飞扬指了指客厅里那张小小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
“你睡那。”
月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沙发？”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让我，堂堂圣女……睡沙发？”
“我家就两个房间，一个我二大爷他们住，一个琳琳住。没地方了。”龙飞扬摊了摊手。
“那我不管！”月蚀耍起了无赖，“我不管，我就要睡床！不然……不然我就把你家拆了！”
“那你今晚就睡大街。”龙飞扬不为所动。
“你！”月蚀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像只河豚。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月蚀败下阵来。
她恶狠狠地瞪了龙飞扬一眼，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沙发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喂，疯婆子。”龙飞扬从卧室里扔出一床被子，“盖上，晚上凉。”
月蚀一把接住被子，蒙在头上，不说话。
龙飞扬摇了摇头，也懒得管她，转身回了琳琳的房间。
今晚，他得跟琳琳挤一挤了。
夜深了。
整个城中村都陷入了沉睡。
龙飞扬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听着身边琳琳平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能感觉到，客厅里，那股冰冷而强大的气息，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充满了不确定性。
带个疯批美人回家。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决定。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门锁转动声，从客厅传来。
龙飞扬的眼睛，猛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