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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奶油与鲜血的变奏曲

    大银幕上,光影斑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雷钟饰演的毒枭察猜,嘴里哼着跑调的旋律,

    手里握着一把银质的餐刀,优雅地切开面前那个双层奶油蛋糕。

    然而,伴随着这欢快旋律的,是一声声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

    “砰!”

    “砰!”

    画面切了一个全景。

    就在这长桌的三米开外,两个打手正抡着钢管,

    对着地上一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袋”疯狂殴打。

    那是警方的线人,“钉子”。

    这种极致的视听反差,硬生生楔进了四号厅每一个观众的耳膜里。

    坐在江辞身边的楚虹,肩膀猛地一缩。

    她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作为一名资深的缉毒警家属,她太熟悉这种手段了。

    这叫“杀鸡儆猴”。

    “来,阿河。”

    银幕上,察猜用刀尖挑起一块沾着鲜红草莓酱的蛋糕,递到了江河面前。

    特写镜头推了上去。

    江辞那张脸,哪怕是在IMAX的大银幕上放大几十倍,也找不到一丝表演痕迹。

    他的瞳孔处于一种生理性的涣散状态,极度惊恐后的应激反应。

    但他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嘴角还要努力向上扯,扯动了脸上的伤口,渗出了血丝。

    “谢……谢叔。”

    江河伸出手,没敢去接那把刀,

    而是直接把脸凑了过去,张大嘴,一口咬住了那块蛋糕。

    廉价的植物奶油糊了他一脸,甚至沾到了鼻尖上。

    有些滑稽。

    却没人笑得出来。

    前排那个原本还在嚼爆米花的女生,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了。

    因为音响里传来的吞咽声,太响了。

    “咕咚。”

    江河一边拼命地吞咽,一边还在用余光去瞥地上那个正在被殴打的战友。

    那种想要呕吐却必须强行咽下去的生理反应,让他的眼球充血,红得吓人。

    “好吃吗?”察猜问。

    “好……好吃。”江河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声音发颤,“真甜。”

    四号厅里,一片沉寂。

    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画面中,察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那把切蛋糕的银刀扔到了地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阿河,吃了叔的蛋糕,就是叔的人了。”

    察猜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今天是你的生日,叔送你个礼物。”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钉子”。

    “去,送他上路。”

    “也是给你自己,开开荤。”

    这一瞬,

    台词一出,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江辞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愈发冰凉。

    她在抖。

    抖得厉害。

    银幕上,江河跪在地上,看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匕首。

    镜头给了他的眼睛一个长达五秒的特写。

    那五秒钟里,观众看到了什么叫作“灵魂的破碎”。

    他在权衡。

    不杀,两个人都得死,任务失败,背后的防线崩塌。

    杀,他将亲手斩断自己的人性,从此坠入无间地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这哪里是选择题。

    这是凌迟。

    “如果不动手……”

    最后一排,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男人,

    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战友能听见,“如果不动手,那边的枪手就会开枪。”

    “这小子演对了。”另一个咬着牙,眼圈通红,“那时候,除了变成鬼,没别的路可走。”

    终于。

    江河动了。

    他颤抖着手,捡起了那把匕首。

    一步一步,挪到了“钉子”面前。

    地上的“钉子”,那张脸已经被打烂了。

    但他还有意识。

    努力地睁开那只充血的眼睛,看着拿着刀走过来的江河。

    那是他的战友。

    是他用生命在掩护的兄弟。

    突然,“钉子”动了。

    他耗尽最后的力气,挺起上半身,把自己的脖子往刀口上送。

    他在求死。

    特写镜头下,“钉子”那两片血肉模糊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两次。

    “动手。”

    “啊——!!!”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江河的喉咙里炸开。

    他扑了上去。

    手中的匕首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噗嗤!”

    鲜血飞溅。

    溅了江河一脸,混合着白色的奶油,红白相间,诡异得令人胆寒。

    “我去你妈的!去你妈的!”

    江河一边疯狂地咒骂,一边机械地挥刀。

    看起来像是疯了。

    在场的所有观众,都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

    前排有几个胆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

    最后一排。

    “好刀法。”

    领头的老刑侦,那个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硬汉,

    却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掌心。

    肩膀耸动。

    只有他们这群内行才看得出来。

    江河看似疯魔,看似刀刀见血。

    但每一刀,都避开了颈动脉,避开了要害。

    他在用这种足以让正常人发疯的残忍,换取战友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种折磨,比死更难受。

    “这得……多疼啊……”

    楚虹的声音很轻。

    江辞心头一紧,转头看向母亲。

    楚虹松开了手。

    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也似被插进了一把刀。

    二十年前。

    那天江岩军回来,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他带回来一件衬衫。

    那件衬衫被洗过很多次,但领口和袖口的位置,依然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

    那时候楚虹问他:“老江,这衣服怎么了?怎么还有股腥味?”

    江岩军当时正在抽烟,手抖得连火都打不着。

    他笑着说:“没什么,杀鸡弄的。”

    杀鸡。

    楚虹信了。

    或者说,她逼着自己信了。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看着大银幕上那个满身是血、跪在地上呕吐的儿子。

    那个困扰了她二十年的谜题,终于解开了。

    楚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嘴唇发白,直到那股咸涩的味道流进嘴里。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你当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江辞看着母亲。

    【检测到来自至亲的极度心碎值+1314!】

    系统的数据在疯狂跳动,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把刀。

    大银幕上。

    雷钟走了过来。

    他一脚踢开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钉子”,

    然后蹲下身,拍了拍江河那张满是血污和奶油的脸。

    江河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

    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别抓我……别抓我……”

    那是吸毒者和精神崩溃者特有的呓语。

    雷钟笑了。

    他很满意这件“作品”。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疯狗。”

    雷钟的声音在影厅里回荡。

    “只咬我让你咬的人。”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那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喘息声,也慢慢消失。

    就在观众们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

    屏幕再次亮起。

    一行白字,在黑底上浮现。

    【三个月后。红河希望小学。】

    画风突变。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

    一群穿着崭新校服的孩子,正在操场上奔跑嬉戏。

    背景音乐是一首欢快的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这童稚的声音,清脆悦耳。

    但放在刚才那场血腥屠戮之后,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镜头拉近。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正站在讲台上,微笑着给孩子们发糖。

    是雷钟。

    而站在教室角落里的江河。

    他穿着一身保安的制服,手里拿着警棍。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却黑得看不到底。

    当一个孩子跑过来,把一颗糖递到他面前喊“叔叔”的时候。

    江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似看到了什么剧毒的怪物。

    那眼神里的恐惧与嫌恶,比刚才杀人时还要浓烈。

    “钩子”埋下了。

    这所名字听起来充满光明的“希望小学”,

    究竟还藏着多少比地狱更黑的秘密?

    四号厅里,没有人离场。

    哪怕是膀胱已经憋到了极限,也没有人愿意错过哪怕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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